第三百四十章

    ”
    见孩子们略有迟疑，平棠便端着那盛葡萄的白玉碟，主动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她敛衽蹲身，裙摆在地上铺陈开来，姿态优雅。
    “来，儿儿乖，娘娘喂你。”
    一旁的嬷嬷见了，轻唤了声“娘娘”，想提醒她如此姿态于身份不妥。
    平棠却似未闻，只专注地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到儿华唇边。
    “瞧，太子妃多疼你们，快吃吧。”
    皇帝笑着，在一旁帮腔。
    孩子们接过葡萄，却只是在小手里转来转去，并不急着吃。
    平棠毫不在意，依旧笑意盈盈：
    “娘娘不知你们爱吃什么，就让人备了些点心，一会儿都尝尝，可好？”
    见孩子们不说话，皇帝开口了：
    “长辈问话，要应，这才是乖孩子。”
    “父皇，不打紧的。”
    平棠连忙起身，语调轻柔。
    “孩子们头一回进宫，难免拘谨些，往后就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儿华发髻上，指尖轻轻抚过。
    “咱们儿儿的小辫儿散了，来，让娘娘给你重新编一编，好不好？”
    她一边柔声说着，一边俯身凑近了些，似乎是想看得更仔细些。
    “父皇您看，这小娇娇的发质可真好，又黑又亮，跟绸缎似的。”平棠顺手理了理儿华额前的碎发，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叹。
    “像她娘。”皇帝不自觉地接了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平棠听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了回来：“父皇说的是。这孩子们的容貌，都是随了父母的优点。”
    说完，她开始动手给儿华编辫子，十指灵巧翻飞，很快就将那略显凌乱的发丝，编成了一条精致的小辫。
    “好了，看看，多漂亮。”平棠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又轻轻拍了拍儿华的小脑袋。
    皇帝看着，心中甚是宽慰，只觉这平棠，当真是个贤惠的。
    若不是清漪早给孩子们打了预防针，只怕他们真要被这番作态蒙蔽了。
    重新编好辫子后，平棠这才款款起身，吩咐一旁的嬷嬷。
    “带两位小主子去那边吃些点心，仔细着，别噎着。”
    待孩子们走远了些，平棠这才转向皇帝，轻声说道：
    “父皇，既然孩子们已经认祖归宗，儿媳以为，不若早些回东宫，也好让太子好好尽尽父亲的责任。”
    她微微侧身，似乎在观察皇帝的表情，
    “这到底是太子的长子长女，在外头漂泊了这么些年，也该让他们早些熟悉皇家的规矩，受些正经教导了。”
    皇帝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平棠的说法，
    “太子妃所言极是。民间长大的孩子，终究是失了些体统。如今他们年岁也到了启蒙的关键时候，确实该早日回东宫，接受教导，也好和太子培养父子、父女之情。”
    “只是……”皇帝突然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事儿，怕是还得从长计议。”
    “父皇，可是有什么难处？”平棠适时地追问。
    皇帝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朕听闻，太子去接孩子时，那宋氏百般阻挠，甚至还动了刀子，伤了太子。这事儿，太子也跟朕提过。”
    “朕也知道，宋氏是舍不得孩子。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室血脉，岂能任由她胡来？”
    “这样吧，等皇后丧期一过，朕就下旨，让两个孩子回东宫。”
    “是，父皇圣明。”平棠连忙应道，笑容愈发温婉，“如此一来，儿媳也能时常陪伴在孩子们身边了。”
    她转头看向远处正吃着点心的两个小身影，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疼爱。
    然后，她装作不经意地与皇帝拉开了些距离，压低声音说道：
    “父皇，儿媳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平棠装作为难地咬了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儿媳听说，当初殿下接孩子时，茅清漪可不只是动了刀子那么简单，她甚至威胁两个孩子，说……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皇帝的胃口。
    “说什么？！”皇帝果然上钩，追问道。
    “她说，如果孩子们敢跟殿下走，她就……就死给他们看！”平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孩子们吓坏了，这才不敢跟殿下走。后来，还是殿下用了些非常手段，才把孩子带回来的。”
    皇帝听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岂有此理！这个茅清漪，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
    “她以为她是谁？皇家的血脉，是她想留就能留的？！”
    “还敢威胁孩子，拿死来要挟？她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把朕置于何地？！”
    平棠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慰：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宋妹妹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毕竟是亲娘，舍不得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怒哼一声，显然没把平棠的话听进去。
    “什么人之常情！她这是目无君父，藐视皇权！”
    “要不是看在她生了皇嗣的份上，朕早就……早就……”
    皇帝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平棠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顺着皇帝的话说：
    “父皇说的是，宋妹妹这次确实是做得太过分了。不过，儿媳觉得，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太爱孩子了，一时失了分寸。”
    “哼！爱孩子？她这是溺爱！是害了孩子！”皇帝怒气冲冲地说，“皇家规矩，习武女子不能为妃，她没名没分，本就不该养育皇嗣！”
    “她那做派，娃要是还跟着她，还不被她教得无法无天，不知尊卑！”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不行！朕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皇家的子孙，必须要有体面的教养！”
    他看向平棠，语气缓和了些。
    “太子妃，你出身名门，又素有贤名，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朕相信，你一定能把他们教导成才，成为我大玺的栋梁！”
    平棠连忙跪下谢恩。
    “父皇信任，儿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孩子毕竟跟了生母这么多年，母子连心，突然分开，怕是……难以割舍。儿媳担心，就算有圣旨在，他们心里也未必能接受儿媳。”
    “而且，宋氏那性子，您也知道，她连太子都敢动手，更何况儿媳呢？”
    平棠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就算孩子养在儿媳名下，她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接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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