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您根本不知，您这般冷酷的手段，会对年幼的孩子造成多大的创伤。”
    “您口口声声‘为孩子好’，那我倒要请教母亲，您可曾真心爱过自己的孩子？”霍辰目光如炬，直视霍母，“您这究竟是望子成龙，还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被儿子如此质问，霍母脸色骤变，煞白一片。
    “即便是为了满足私欲，又有何不可？”她冷笑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也因此受益？如今这般姿态，又是做给谁看？”
    霍辰只觉喉头一阵苦涩，他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声音微微颤抖：“所以……母亲……您当真从未爱过我？”
    “我为何要爱你？”霍母此言，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入霍辰心房，“你是我跟那个讨人嫌的生的，我凭何爱你、疼你？你可知，每每看到你这张与你父亲肖似的脸庞，我便有多厌恶？”
    霍辰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既如此厌恶，当初又何必生下我？”
    霍母别过头去，避开儿子受伤的眼神，声音冷若冰霜：“若非为了在萧家立足，为我母族谋利，你以为我愿生下你？”
    “你若不成器，更不配唤我一声‘母亲’。”
    这母子二人，皆是性情刚烈之人，一副傲娇又毒舌，一个沉默寡言，这些年来，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已成了他们唯一的相处模式，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嘴上却决不肯示弱。
    “还有你跟那个绿茶生的种，也是愚钝不堪，说是我孙儿，我都觉面上无光。”
    霍母的话，字字如刀，凌迟着霍辰的心。他一直以为，母亲对他严苛，是望他成才，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痴想罢了。
    霍辰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中的。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不见任何人，晚膳亦未用。
    后院之中，霍母独自坐在房内。下人送来的饭食，她挥手示意撤下。
    或许是话说得太重，又或许是别的什么，霍母今日之言，确有过分之处。
    她望着桌上的点心，怔怔出神。
    忽而，一只小手从桌案下探出，在点心盘中摸索。
    原是墨哥。
    他惦记着祖母房中的糕点，悄悄溜了进来。
    霍母静静地看着。
    碟子里的糕点越来越少，直至那只小手再也摸不到。
    “啪！”
    一声脆响，墨哥“哎哟”一声痛呼，忙将手缩回。
    霍母一把将他从桌下拎出。
    “没出息！”霍母怒目圆睁，又在他手心狠狠抽了两下，“切记，莫要学你娘那贪嘴的毛病！”
    墨哥揉着被打疼的小手，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将今日所学《三字经》再背一遍与我听！”
    墨哥抽抽噎噎，半晌也背不出几句。
    “蠢笨如猪！”霍母冷着脸，指着墙角，“去，面壁思过，没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换做别家孩子被罚，定要哭闹一番。可墨哥深知祖母的脾气，只得乖乖地挪到墙角站好。
    外头，乳母与婢女见孩子久未出来，便前来询问，却遭霍母一顿斥责。
    “他是我亲孙儿，在自己祖母这，还需得你们来过问？滚出去！”
    婢女们不敢招惹霍母，霍辰又将自己锁在书房，言悦未归，她们只得先行退下，待言悦回府再做打算。
    “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霍母端坐椅上，望着孙儿，喃喃自语，“你爹如今显赫一时，却忘了这一切皆是我苦心栽培的功劳，我不怪他。”
    她目光黯淡，不知是在对孙儿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待你日后功成名就，若有良知，自会明白我一番苦心。若如你爹一般，我亦不怨。”
    儿孙得益便可，至于念不念她的好，她早已不在乎。
    墨哥眨巴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
    “站在此处继续背诵，稍后我再来检查。”霍母说罢，起身朝佛堂走去。
    房中，只余墨哥一人。
    他孤零零地立在墙角，鼻尖泛红，泪珠儿扑簌簌地滚落。
    时辰久了，又累又乏，小小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倚着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身子一歪，碰倒了身侧的铜架。
    铜架倾倒，烛台落地，火苗瞬间窜起，点燃了帷幔。
    火势渐起……
    而墙角熟睡的孩子，却浑然不觉。
    霍母正在佛堂礼佛，不多时，便听得外头一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一群废物，怎么就突然走水了！”
    霍母在佛堂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心烦意乱，猛地睁眼，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线，珠子散落一地。
    她也顾不上捡，霍然起身，膝盖一阵刺痛，也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就往外冲。
    “让人灭火就是，别来扰我清修……”
    话音未落，霍母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对劲！
    她心头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潮水般涌来。
    出事了！
    她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往失火的院子赶。
    远远地，就看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下人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可火势却越来越大，仿佛要吞噬一切。
    “墨哥呢！孩子呢！”霍母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仆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霍母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火海里冲去。
    “夫人！您不能进去啊！”
    众人惊呼着，想要拦住她，可已经来不及了。
    霍母的身影，瞬间就被熊熊烈焰吞没。
    “轰隆——”
    一根烧得通红的房梁突然断裂，砸落在门口，彻底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乳母这才姗姗来迟，听到小公子还在里面，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管家回过神，扯着嗓子大喊：“快！都愣着干什么！救火啊！”
    家丁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提水灭火。
    可火势太大了，哗哗地往上浇水，就像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呼喊声响成一片。
    屋内，火舌肆虐，噼啪作响。
    小小的墨哥，被困在墙角，吓得哇哇大哭，声音都嘶哑了。
    霍母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肆虐的火焰。
    “墨哥不怕，祖母在……祖母带你出去……”
    她声音颤抖，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拼命地往外跑。
    头顶上，烧着的木头、瓦片，不断地掉落下来。
    霍母咬紧牙关，用后背硬生生地扛着，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门口，隐约传来人们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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