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你若真厌烦我，大可不必理会，用不着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
    她说完，一甩衣袖，转身走到凉亭的另一侧，背对着他，一副不愿再搭理他的模样。
    晖玉辰微微眨了眨眼，脸上的冷峻之色消退了些，他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儿华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了。最后，他还是缓步朝她走去。
    “我并非……厌烦公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能与公主相识，已是在下的荣幸。”
    儿华轻哼一声，没有回头，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辞。
    晖玉辰无奈地轻叹一声，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轻轻放在身前的石桌上：“这是家师配制的药膏，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儿华的身体微微一僵，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但很快又被她抿平。
    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还不是因为知道她会来，猜到她多半要上场，更料到她免不了会受伤……
    方才在场上，她与人相撞时，手臂被擦了一下，虽然不重，但他竟然注意到了。这说明，他一直在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儿华缓缓转过身，脸上的阴云已经散去。她拿起药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见她不再生气，晖玉辰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两人并肩站在亭中，望着远处的景色，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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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朔换好衣服，沿着小路往回走，准备回到宴席上。经过一片碧波荡漾的池塘时，隐约听到一阵呵斥声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华贵的女子，正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丫鬟厉声训斥。
    那丫鬟低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吓坏了。
    顾朔认出那身鲜艳的红色衣裙——是方才在马球场上大显身手的女子。
    他原本以为，那女子在场上英姿飒爽，性格定然也是开朗大方，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他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多管闲事，继续往前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小姐！别……”
    紧接着，“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中。
    顾朔脚步一顿，转过身，只见那跪在地上的丫鬟已经站了起来，正对着池塘，满脸惊恐。
    池塘中央，水花四溅，一个人影在水中起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小姐！您快上来啊！奴婢求您了，那东西不值钱，您的身子要紧啊！”丫鬟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一声紧似一声。
    顾朔这才看清，落水的竟是方才那位官家小姐。
    “怎么回事？”顾朔快步走上前，问道。
    丫鬟见到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回答：“回公子，是……是奴婢的发簪掉进水里了，小姐她……她非要帮奴婢捡回来……”
    顾朔眉头紧锁，主子给丫鬟下水捞东西？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找到了！”就在这时，水中传来一声欢呼。
    那女子猛地从水中探出头，高举着手中的东西，向岸边用力挥舞着。
    她擦掉脸颊的泪痕，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倒真有几分出水芙蓉的韵味。
    “小姐！您没事吧？”丫鬟喜极而泣，连忙跑到池塘边，伸手去拉她。
    女子游到岸边，在丫鬟的帮助下，费力地爬上了岸。
    “喏，给你。”她将手中的珠花递给丫鬟，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丫鬟接过珠花，看着自家小姐湿透的衣裙，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为了奴婢的一个破簪子，竟然……”丫鬟带着哭腔说道，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可不是破簪子，是你娘留给你的，自然要好好珍惜。”女子将珠花重新插回婢女的发髻，动作轻柔。
    顾朔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原来是丫鬟的发簪掉进了水里，而这发簪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所以这位小姐才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帮她打捞。
    前一刻还对下人颐指气使，下一刻却能为她以身犯险，这位小姐的性情，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天气寒凉，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去换身衣服？那边有女眷的休息室。”顾朔指了指不远处的屋舍，吩咐道。
    这时，明心和婉仪也闻声赶来。
    看到浑身湿透、被人搀扶着离开的女子，两人都好奇地看向顾朔。
    听完顾朔的讲述，明心微微皱眉，说道：“这位姑娘，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有些眼熟……”
    顾朔也有同感：“我也是。”
    他努力回想，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不是那天晚上，在花灯会上遇到的那位“公子”吗？
    顾朔又惊又喜，心中百感交集。
    “女扮男装？”婉仪和明心面面相觑，也想起了那晚的场景。
    怪不得当时表兄没有追究那人的“无礼”，反而让婉仪收下花灯，原来他早已识破了对方的女儿身。
    初见时的与众不同，赛场上的英姿勃发，为婢女挺身而出……
    顾朔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些日子以来，那种隐隐约约的悸动，在这一刻，终于变得清晰而强烈。
    “她刚才在场上受了伤，又落了水，只怕身子会吃不消。”顾朔心中担忧，立刻吩咐人去请太医过来，为那女子诊治。
    婉仪看着表兄关切的神情，心中暗自窃喜。若是表兄有了心仪之人，母亲的那些打算，怕是都要落空了。桃树下，新换了衣裳的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大皇子顾朔正立于树下，听到身后传来的细碎脚步，便转过身来。
    显然，他一直等在此处。
    别清兮没有躲闪，落落大方走上前，轻提裙摆，盈盈一礼：
    “方才听闻，是殿下特意为臣女安排的太医，臣女在此谢过。”
    顾朔凝视着她，目光中流淌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并非外人，何须如此客气。”
    别清兮听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脆悦耳的笑声，如同林间跳跃的泉水，在这春日午后回荡。
    顾朔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舒展：
    “是啊，今日重逢，你我更近一步。”
    别清兮笑意稍敛，再次屈膝敛衽，郑重行了一礼：
    “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萍水相逢，何来怪罪。”
    顾朔说着，目光示意身旁的侍从。
    侍从连忙端起托盘上的一盏白瓷汤盅，恭敬呈上。
    “眼前飘着暖暖的姜枣茶香。你刚落了水，虽说已是开春时节，但天气乍暖还寒，还是当心受凉。”
    别清兮欠身接过，再次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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