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亲自去请

    “走了？”那群商人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当场，脸上的表情从先前的笃定和嘲讽，迅速垮成了一片难以消解的错愕。
    他们千算万算，谁也没想到苏远竟会做出这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选择。
    他们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说到底，是冲着华国的生意来的。
    苏远这一甩手走了，他们往后在华国跟谁去谈买卖？
    跟谁去铺门路？
    想到这一层，这些人才终于慌了神，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史蒂芬99金。
    他们像一群炸了窝的蜂，你推我挤地蜂拥着涌向顶楼，七嘴八舌地想要从史蒂芬99金那里讨一个主意。
    史蒂芬99金见了他们这副前倨后恭、方寸全无的模样，只是轻蔑地扯了一下嘴角，从齿缝里丢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碴子：
    “你们找我有什么用？得罪苏远的人是你们自己。”
    “到了最后，还是得由我亲自出面去见他才行。”
    人群里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扯着嗓子朝外头喊：“快去，快去找！有没有人知道苏远住在哪里？赶紧让人去追，现在去追，兴许还来得及！”
    那些商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作一团。
    苏远不紧不慢地走在回荷花巷的街上，脚步声不急不躁，像是刚才那场不体面的冷遇根本没有在他心上留下哪怕一丁点痕迹。
    没走多远，那些外商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前前后后地把他堵在了路中间。
    一个外商歪着头打量着苏远，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试探，像是在盘问一个临时变卦的谈判对手：“你，就是苏远？”
    苏远连眼皮都没往他脸上搁一下，脚步也根本没停，就那么直直地继续往前走。
    又有人一个箭步抢上前，伸开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嗓门拔得高高的，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质问：“你是苏远吧？华国那边派过来的商人，就是你？你明明应该坐下来跟我们好好谈，你凭什么掉头就走？”
    苏远像是听见了什么无聊的笑话，肩膀轻轻地耸了一下。
    直到十几个外商横七竖八地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他才终于把脚停了下来，抬起眼，拿一种看路边石子的目光慢慢扫过他们，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拦着我，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一个外商挺了挺胸膛，压着嗓子里那股隐隐的不耐烦，强自端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苏先生，我们想跟你谈谈生意上的事。”
    苏远听完，随意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示意“我知道了”，然后便重新提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继续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方向走。
    一个外商的嗓门里终于压不住那股焦急了，冲着苏远的背影拔高了声音喊道：“苏远！我们说的话，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苏远连头也没回，只是轻轻撇了一下嘴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群纠缠不休的路人分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要跟我谈生意，那是你们自己的打算。”
    “我今天到那个地方去，从头到尾，只是为了完成我跟钱主任之间的一个约定。”
    说完，他再不停留，就那么消失在了街角。
    那些外商被晾在原地，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谁也说不出半句囫囵话来。
    他们灰头土脸地回到酒店，又一股脑儿地拥到史蒂芬99金那里，想从这位他们视作主心骨的大人物嘴里再讨出一个法子。
    史蒂芬99金这回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只从嘴里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话，像是在吩咐一件再明白不过的小差事：“想见苏远，现在，得你们自己亲自去请他。”
    一个欧洲来的商人把嘴角往下一撇，满脸不以为然，哼着气说道：“他来这里见我们，跟我们上门去请他，还不都是一回事？绕来绕去，最后他还能不跟我们谈生意吗？华国人就是这样，总喜欢把简简单单的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史蒂芬99金拿眼角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蠢到无可救药的白痴。
    可他懒得解释，只是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声音里的温度陡然降到了冰点，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们没有人愿意去请苏远，那么，我亲自去。”
    这话一落地，满屋子的商人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一个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后脑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史蒂芬99金。
    开什么玩笑？
    史蒂芬99金要亲自去请那个叫苏远的华国商人？
    那个苏远，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可他们看着史蒂芬99金那张毫无玩笑意味的脸，没有人敢把这句话当成一句虚张声势的空话。
    史蒂芬99金不再看他们，只是偏过头，目光轻轻扫向站在一旁的女秘书杰西卡，嘴皮子刚动了一下，那些商人便像被火烫了脚似的，齐刷刷地往楼下涌去，争先恐后地抢着表态：“史蒂芬99金先生，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出马。我们去请，我们去请就是了。”
    “是啊，那个苏远，论哪一条，他的地位怎么能跟您放在一起比。”
    史蒂芬99金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随手朝他们扔了过去。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的，正是苏远在荷花巷的住址。
    这也明明白白地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刚才他那句“亲自去”，从来就不是什么以退为进的空话。
    苏远刚刚回到家，把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好，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帮外商不想见他，正合了他的心意，他本来也懒得应付这群人。
    如今这四九城，但凡沾上一个“商”字的营生，哪一样不跟他苏远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系？
    这些人眼下不肯坐下来找他，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乖乖地再找上门来。
    果然，只不过隔了小半天，那些人便像约好了似的，齐齐地出现在了他院门外。
    这一回他们脸上那股子倨傲全收了起来，客客气气地把姿态放得极低，领头的那个开了口，语调里竟带上了一丝斟酌再三的小心：“苏先生，我们想请您赏个脸，到我们下榻的酒店一叙。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
    苏远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往他们脸上撩，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应声。
    过了好一阵，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淡得很，像是在同跑腿的伙计对一句最简单的交代：“这么说，你们今天跑过来，是来请我的？”
    这话问得直白，毫无遮掩，明显就是不太打算给这些外商留什么台阶下了。
    那些外商想到史蒂芬99金方才那副不怒自威的神色，也只能硬生生把心里的火往下压了又压，脸上勉强堆着干巴巴的笑，平声静气地应了一个字：“是。”
    苏远这才笑了，那笑意很浅，像是看了一出还算凑合的把戏，慢悠悠地说道：“好。那就明天再等着我吧。今天，我累了。”
    那些外商把后槽牙咬了又咬，却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敢多说，一个个铁青着脸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钱主任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一踏进院子，瞧见苏远好端端地坐在那儿，整个人也是一愣，满脸都是摸不着头脑的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那些外商压根就没有坐下来谈的打算？”
    苏远也不瞒他，把前前后后的事三言两语地讲了一遍。
    钱主任听完，仍旧有些将信将疑，毕竟那些外国商人是什么脾性，他之前也是实打实地打过交道的。
    他耐着性子又跟那些外商隔空沟通了一番，这一沟通，把他气得脸都涨红了，要不如此，他当初也不会非要把苏远推出去打头阵。
    可听苏远方才话里的意思，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这回竟然乖顺得有些出奇。
    这下子，钱主任心里反倒更迷糊了，左右想不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苏远倒是浑不在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口气里带着几分嫌麻烦的散漫：“我也懒得跟那些人虚与委蛇。”
    “我就撂了一句话——他们要是不肯见我，我掉头就走。就这么简单。”
    钱主任听到最后，也只能对着苏远竖了一下大拇指。
    可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转过身临走之前，又回过头来沉声补了一句：“可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
    “如今咱们华国的商业才刚起了个头，这群人要是肚子里真憋着什么坏水，咱们这边底子还薄，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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