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覆灭记·雪

    酒过三巡，二楼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不断有官员来敬周越，让周越也起身回敬他们。
    庄毅变成了独坐。
    他脸上仍是笑着的，和小时候一样，对着一大桌子菜，自是大快朵颐。
    完全不在乎什么被冷遇。
    而官员们，到底是进士出身，最起码是举人。
    他们说的话也都是带着文气和雅气，谈四书争百家，跟李景荣他们那些人还是有区别。
    渐渐的，把话题转到了文学唱合。
    诗、词、歌、赋、八股文……题材任挑。
    这样做的目的，自是饱学之士们，趁这个场合炫耀一番。
    所谓的以文会友，其实就是没有刀枪的战场。
    只是他们忘了一件事，主座坐着的是谁。
    “沈巡抚是庶吉士出身，请为我们出题如何？”沈约带来的官员，都在齐声地说着。
    另一边，周越带来的官员，则道：“周总制也是一甲进士，又是在沈巡抚之前的一科，理应周总制出题。”
    李景荣等人一听，看向庄毅，后者摇了摇头，这才没开口。
    此时，两边官员都为这个争论起来。
    原来这是沈约的心病，又是他处处想强过周越的地方。
    虽说‘非进士不得进翰林院，非翰林不得入阁’不是铁则，却也是潜规则。
    但沈约坏就坏在，待在翰林院的时候，两次回家守丧，迫使他不得不在当官和继续在翰林院苦熬做选择。
    最终，沈约选择了前者。
    可这样一来，仕途就不如周越啦。
    三司总制，那在西北独当一面，而他这个关东巡抚，还要受陈可灼的制约。
    两边就这么吵着。
    沈约压根不管，周越眼见吵下去不是个事儿，便道：“沈巡抚远道而来，就让出题吧。”
    周越一方的官员一愣，周越使了使眼色。
    沈约端着酒杯，脸红红的走着：“那我就不客气了，今日是大雪天，咱们就以雪为题，五言七言都可以。”
    “那就沈巡抚先来吧。”周越也端着酒杯，“咱们附和。”
    “好，那我就来一首五言律诗。”沈约笑完，也是一饮而尽。
    众官员举杯，请沈约开口。
    沈约想了一下，开口笑道：“朔气卷寒沙，漫天飞玉华。”
    巡抚一开口，二楼内安静下来，都看着听着。
    “千峰封素璧，万径覆银纱。”沈约继续念，“冻雀栖疏柳，残荷卧浅洼。”
    “推门人不觉，一白到邻家。”念到此处，沈约一举酒杯。
    “好诗！”有官员动容道。
    边上的官员，屡屡点头。
    沈约一饮而尽，再向周越道：“周总制，你也来一首如何？”
    周越笑了笑，巧妙道：“沈巡抚，你忘了一件事。”
    “何事？”沈约忙问道。
    “在座有一位‘连中六元’、‘状元及第’的大人物。”
    话音落下，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庄毅。
    庄毅正在趁热吃菜，感觉到众人的目光，抬头一笑：“你们尽兴就好，我就不参与了。”
    呃。
    沈约脸上多少有些尴尬，都忘了这茬。
    想装一装，但又怕丢了面子，整个人骑虎难下。
    心里对周越反而多了一分恨意。
    周越也有些后悔，为了逞一时之快，反而加大了和沈约之间的裂痕。
    “也好。”周越又喝了一口酒，看着楼外的大雪，“我就来赋诗一首，诸位请静听。”
    随后，放下酒杯，吟出第一句诗：“飞雪初停酒未消，溪山深处踏琼瑶。”
    “好！”众官喜道，“好工整的句子。”
    周越在喝彩声中，念出最后一句：“不嫌寒气侵入骨，贪看梅花过野桥。”
    “诗风典雅平和！”有官员评价道。
    眼看周越的诗词稳压一头，沈约心里活泛了，可是自己没办法写出来。
    于是，他端着酒杯，笑着走向庄毅。
    “庄大人。”沈约朗声道，“吟一首诗，如何？”
    庄毅正转战烧鹅，摆了摆油腻的手，“我的诗，哪能和二位相比，还是不在各位面前献丑。”
    沈约不干了：“庄大人，在座诸位久闻你的大名，就请吟一首诗。”
    其他官员，随声附和。
    连李景荣那边都看了过来，安静的等着。
    方才这些酸腐文人的舞文弄墨，他们早看厌烦了，就想看庄毅如何打脸。
    庄毅倒也不急，看了眼周越。
    周越心里咯噔一下，但也只能笑着道：“毅哥儿就来一首，咱们很久没有见你作诗了。”
    “好吧。”庄毅擦了擦手，想了一下，便起身。
    众人都看着他。
    “晨起开门雪满山。”
    开口第一句，以简写繁，让官员们感慨点头。
    到底是状元郎，诗的内容就是这么简单，却又很形象。
    连李景荣等一帮读书不多的，也听得懂。
    庄毅第二句：“雪晴云淡日光寒。”
    “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话音落下，惹得文人们纷纷拍桌。
    这首诗，与单纯写景不同，而是以景写情。
    凡是此类诗篇，都比单纯写景的好。
    屋檐冰凌与冻梅相映，以“清孤”托物言志，尽显孤傲品格与文人风骨。
    周越道：“果然是一首好诗。”
    “不敢不敢。”庄毅笑着坐回凳子，“诸位请随意。”
    好诗在上头，谁还好意思再作诗。
    这下，官员们纷纷起身，都向庄毅敬酒。
    庄毅不饮酒，也没有喝茶，而是用蜂蜜水回敬他们。
    很快，酒桌上，又热闹了起来。
    只是没有再敢斗文，只聊一些闲篇。
    沈约回到座位，喜道：“一开口便是好诗，庄大人不愧是状元郎。可惜啊，我们相见恨晚。”
    “不晚不晚。”庄毅笑道，“沈巡抚回京小住一些日子，我还要叨扰。”
    “好，一言为定。”沈约笑了起来。
    心里却在想，难怪汪公在心中说庄毅难缠，一点不假。
    作诗，写文章一把好手，权谋手段都不手软，又有盖世大功，还有皇帝对他的信赖。
    “唉，这怎么对付得了啊。”沈约在心里想。
    周越也是一般想法，不过他感觉，和沈约很难合作。
    要是不联手的话，恐怕……汪公的地位要变得岌岌可危。
    “怎么办呢？”周越心里想着，看向庄毅，忽然从他身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就用这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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