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合照

    “啊？”林书晴抬头，有些不解，“这张很好啊，安哥你表情很帅！”
    “不是表情问题。”苏祈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林书晴看不懂的东西，“就是想再拍一张。稍微不一样一点的。”
    李哲在旁边起哄：“安哥你是不是觉得刚才没站到C位？来来来，我让你！”
    “滚蛋。”苏祈安笑骂了一句，没多做解释。他只是重新站回刚才的位置，然后，在心里，用一种他自己也未曾尝试过的、近乎“沟通”的意念，默默地说：
    ‘喂，原主大哥，在吗？’
    ‘看到没？我们在拍照。’
    ‘……要出来一起吗？就拍一张。’
    ‘算是……给你也留个纪念。’
    没有回应。脑海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近处篝火的噼啪。
    苏祈安不确定这“沟通”是否有效，他甚至觉得这行为有点傻。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等待着，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方向。
    林书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举起了相机：“好吧好吧，那就再拍一张！大家站好哦！还是刚才的位置！”
    众人重新聚拢，虽然有些疑惑，但也配合地站好。温雅再次站到苏祈安身前，但这一次，她微微侧过身，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握住了苏祈安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稳。
    欧阳晓月也重新站到了温雅身侧，她的目光落在苏祈安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准备了哦！3——2——”
    就在倒数到“2”的瞬间，苏祈安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奇异的波动，从意识的极深处传来。不是入侵，不是抢夺，更像是一声遥远的、带着些许疲惫和讶异的叹息，然后是一股平和的力量，如同涨潮般温柔地漫了上来。
    眼前一黑。
    但这一次，没有惊慌。因为他“感觉”到了交接。像是把身体的控制权，轻轻地、主动地，递了出去。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也许不到一秒。
    视野恢复。
    林书晴的“1——”和快门声“咔嚓”几乎同时响起。
    苏祈安（此刻掌控着这具身体的原主）眨了眨眼。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左手传来的、温雅手指微凉却坚定的触感。然后，是山顶清冽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草木和烟火气的复杂味道。接着，是视野——同样的营地，同样的人，但落在他眼中的光线、色彩、轮廓，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不同的滤镜。更清晰，也更……疏离。
    他看到林书晴欢快地跑向相机。
    他看到李哲在搞怪地做鬼脸。
    他看到林书源微微蹙眉，似乎察觉了什么。
    他看到沈幼薇温柔的笑，南宫瑾专注的侧影，莫雅楠含蓄的打量。
    他也看到了，身前半步，紧紧握着他左手的温雅。她没有回头，但握着他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紧了一下。那是一种无言的确认和支持。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温雅身旁的欧阳晓月脸上。
    欧阳晓月也正在看他。不，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像是要将他灵魂都吸出来一般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仿佛停滞了，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但那双总是盛着冰冷、控制、或脆弱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被瞬间注入了全部的生命，爆发出骇人的光亮——那是狂喜、是绝望、是求证、是悲伤、是爱恋……是所有被压抑、被扭曲、被时间发酵了太久太久的复杂情感，在这一刻决堤般奔涌而出。
    她在看他。不，她在看“他”。
    透过这双眼睛，她看到了她以为永远失去的、深爱着她的丈夫。
    原主静静地回视着她。
    没有躲闪，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那目光像是在说：“是我。我在这里。但只是此刻。”
    这无声的对视只持续了短短两秒。然后，那股掌控身体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而不舍地消退。
    交接再次发生，流畅而自然。
    苏祈安重新“回来”。感觉像是潜水后浮出水面，微微的晕眩，但意识清晰。
    温雅的手还握着他，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拍好了拍好了！看看这张！”林书晴兴奋地招呼。
    大家再次围过去。苏祈安也凑上前，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他看向屏幕。
    第二张照片。
    构图、背景、人物位置，和第一张几乎一模一样。
    但照片中的“苏祈安”，不一样了。
    他依然站在那里，左手被温雅轻轻握着。
    但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刻意灿烂的、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
    他的嘴角只是很轻微地向上弯着，形成一个近乎于无的、却无比真实的柔和弧度。
    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彻底变了。清澈，平和，深邃，像雨后的远山，洗去了所有尘埃和伪装，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了然的温柔。
    那目光甚至没有完全看向镜头，而是微微垂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和淡淡的疲惫，仿佛在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向更遥远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那是原主的眼神。是历经一切痛苦、挣扎、牺牲，最终选择放手和托付后，所余下的，最深沉的平静。
    照片里，温雅握着他的手，侧脸恬静。欧阳晓月站在旁边，正微微偏头看向“他”，那张绝美的脸上，不再是冰冷或刻意的柔和，而是一种全然的、毫不设防的专注与悸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镜头里的那个人。
    这张照片的氛围，与第一张的欢快热闹截然不同。它静谧，深沉，充满了一种无声的、情感汹涌的张力。像一部盛大戏剧中场休息时，按下暂停键的定格画面，所有未言明的故事、纠葛、爱恨，都凝固在了这安静的一瞬。
    苏祈安静静地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酸楚和释然的复杂情绪。他做到了。他邀请了，而他来了。留下了这张，属于“过去”的影像。
    “这张……”林书晴看着屏幕，眨了眨眼，小声嘀咕，“感觉……有点不一样。安哥你好像没看镜头？不过……挺有味道的。”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但说不清是什么。
    “嗯，”苏祈安听到自己用平常的声音说，甚至还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这张也不错。各有各的好。都存着吧。”
    他抬起头，再次迎上了两道目光。
    温雅正看着他，眼神里的了然和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仿佛在说：“我明白。你做得很好。”
    而欧阳晓月，她的目光还死死钉在相机屏幕上，仿佛要将那张照片烙印在灵魂深处。许久，她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苏祈安。
    四目相对。
    欧阳晓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滑过她苍白的面颊。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仿佛经历了地震和海啸后重建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苏祈安一眼。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向帐篷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
    莫雅楠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李哲和林书源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沈幼薇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欧阳晓月离开的方向，又看向林书源。南宫瑾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苏祈安和温雅交握的手。
    苏祈安站在原地，感受着温雅手心的温度，看着欧阳晓月消失在帐篷后的背影，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复杂的沉重。
    他知道，有些门，一旦主动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有些告别，从这张照片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好了，纪念照拍了，人也见到了。年关的引信，这下是真的被我亲手点着了。原主大哥，这份“礼物”，她收到了。剩下的……就等过完年吧。】
    他握紧了温雅的手，抬头望向夜空。远处，城市的方向，新年的第一束烟花，正挣扎着冲破云层，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一朵短暂而绚烂的光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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