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变缓，变轻

    包子已经走到长岸边，弯腰盯着那些瓜果。
    “舒服不好吗？咱们累死累活，不就是想找个舒服地方歇歇嘛。”
    “就是太舒服了。”
    我走到他身边，把他拉开几步：“不对劲。”
    沈昭棠也回来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没有机关，没有暗门，没有危险迹象，但……”
    她顿了顿：“太干净了，没有一点灰尘，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好像这地方刚刚被人打扫过，等着我们来。”
    “会不会是……”
    包子眼睛一亮：“专门给咱们准备的？圣墟认主？咱们通过了考验，所以人家摆好酒菜等着咱们？”
    我没好气的说：“你想多了。”
    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从进入这座大殿开始，一切都顺的不像真的。
    没有危险，没有考验，没有谜题，只有一个温暖舒适的大殿，和一桌子让人垂涎欲滴的酒菜。
    这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我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体内的灵犀股传来一阵特别微弱的悸动。
    那悸动很轻，不像之前遇到危险时那么剧烈，反而带着一丝……困惑？犹豫？像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眼前的状况。
    我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灵犀股的波动很平稳，没有示警。
    玄阴蛊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这好像说明眼前这些东西没有直接的危险。
    但我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果子，你想太多了。”
    包子已经坐到一个蒲团上，盘起腿，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蒲团也舒服，软硬适中，还热乎。你说这神仙真会享受，咱们那破山洞里冻的跟冰窖似的，这儿跟春天一样。”
    他说的没错。
    这大殿的温度，确实像春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而且待的越久，那种舒适感越强烈，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贪婪的吸收着什么。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进入这座大殿开始，我们的呼吸，我们的心跳，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慢慢变慢，变缓，变轻。
    就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地，慢慢地，按下了减速键。
    这不是我的错觉。
    我看了一眼沈昭棠。
    她也察觉到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包子，过来。”
    我走过去，伸手拉他。
    包子赖在蒲团上不肯动：“再坐会儿，就一小会儿，我这腿啊……”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他起不来了。
    不是被什么绑住，而是身体不想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冬天早上赖在被窝里，明知道该起床了，可就是不想动，不愿意动，哪怕天塌下来也不想动。
    “我……我这是怎么了？”
    包子有些慌了，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我也感觉到了那种不想动的念头，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站在这里，就像是站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停下来，别动，就这样待着，多好。
    “快走！”
    沈昭棠厉声道，她已经拔腿往甬道方向冲去。
    但只跑了两步，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原地，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不对……”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身体……不听使唤……”
    王小磊也软软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但喘气的频率也越来越慢，越来越缓。
    我咬紧牙关，强撑着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条腿像灌了铅，又像陷在泥沼里，每一步都需要用意志力去推动。
    我回头看包子，他已经半躺在蒲团上，眼睛半闭着，脸上还带着那种舒服的笑容，嘴里喃喃道：“没事儿……就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对！这不对！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掐了一下大腿上的伤口。
    剧痛传来，让我清醒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了……
    那些挂在墙上的巨大锦帛，那些色彩斑斓的壁画，正在缓慢的，特别缓慢的，发生变化。
    仙人的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点点。
    瑞兽的眼睛，好像转动了一点点，正在看着我们。
    那场蟠桃盛会的场景里，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汇聚到了我们这几个闯进来的人身上。
    它们在笑。
    无声的，缓慢的，笑。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里好像不是什么仙宫神殿。
    那不是错觉。
    壁画确实在变。
    我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或者是因为意识模糊产生的错觉。
    但当我再次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幅蟠桃盛会图时，我清楚地看到，图中一个端坐的仙人，他的脖子正在几乎察觉不到的转动，原本侧对着我们的脸，正在一点点转向正前方，转向我。
    他的眼睛。
    那双用朱砂和石青描绘的眼睛，原本只是画中的两个色块，此刻却好像有了神采。
    眼珠黑亮，在眼眶中微微颤动，瞳孔深处好像还映着什么东西。
    那是我们几个的身影，扭曲的，渺小的，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画中世界里。
    我想喊，想叫包子和沈昭棠快跑，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嘴张着，气流从肺里挤出来，却只能在嗓子眼儿里转个圈，变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呃。
    我的腿更软了。
    刚才那一掐带来的短暂清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大腿上被掐破的伤口还在疼，但那疼痛也在变淡，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更可怕的是，我不再害怕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知道眼前这一切不对劲，明明看到壁画上的仙人在动，明明意识到自己可能正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但心里却生不起一丝恐惧。
    就像溺水的人，刚开始还会拼命挣扎，等沉到一定深度，水压让人麻木，反而会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就这样吧，挣扎也没用，沉下去也挺好。
    不！我在心里疯狂的喊，不能这样！醒来！快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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