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拉胯的兽人

    要塞外围的冻土平原上，几支兽人部队的轮廓已经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地平线上那些移动的黑点正在缓慢扩大，从最初的分辨不出形体的碎点变成了能够辨认出队列走向的密集斑块。
    第一波兽人部队的展开宽度已经超过了两公里，第二波部队在它后方保持着一定距离。
    兽人队伍走得不算快，阵型松散，前后队列之间的间距宽窄不一，有几处位置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兽人部队内部也不安静，一个腰间挂着一把缺了刃的短柄斧的老兽人看着林逸等人所在的营地，他在队伍中段的位置停下脚步，偏头朝旁边一个扛着铁皮盾的高个子说了一句：“前面那帮人什么来头？”
    高个子兽人把盾牌换了个肩膀扛着，回答的时候声音不小，像是在给旁边的人一起听：“不知道，听说是天外人。”
    老兽人沉默了两步路的功夫，又问：“天外人是干什么的？”
    高个子说：“跟异种干架的。”
    老兽人听完这句回答之后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走路，低头看着脚下的冻土，隔了好几息才开口：“那他们胆子挺大。”
    这句话在周围的几个兽人中间传开了，有人接了一句：“胆子大有什么用，异种又打不死。”
    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兽人梗着脖子接话：“话不能这么说，前几天我听说那些天外人把要塞外面的异种打退了好几轮，死了几十万只都没攻进去。”
    老兽人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嘴角撇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了一下，最后说：“听别人说的。”
    老兽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转头继续往前走，脚步节奏跟之前一样，但肩膀比刚才垂下来了一些。
    队伍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轮回乐园防线外围的那些灰绿色装甲车轮廓。
    那些车辆的顶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层暗淡的光泽，整齐地排列在沙袋掩体后方，炮管斜指向天空，像一排趴在冻土上等待猎物的钢铁猛兽。
    “那是什么东西？铁壳子？”
    “不知道，反正看着比异种硬。”
    “比异种硬？你在开玩笑？异种的鳞片能扛住投石车的石弹，那铁壳子能扛住吗？”
    “扛不扛得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铁壳子上面架着的管子比投石车粗。”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嘀咕了一句：“那管子是做什么的？”
    没有人回答。
    队伍在最前排的一个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的兽人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都别吵了，往前走就是了，管它前面是什么。”
    他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低沉的压迫感，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人群又走了一阵，防线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连沙袋之间的缝隙和掩体后面偶尔晃动的人影都能看见了。
    队伍里有人在走了一百多步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我不想走了。”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人年轻一些的兽人，肩膀比周围的成年兽人窄了一圈，脸上还有一层没褪尽的绒毛。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脚步慢了下来，从队伍中段逐渐落到了队尾，然后停住了。
    周围的人没有停下来，也没有人回头看他。
    只有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兽人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说出的话带着一种不甚明显的无奈：“你现在不走，待会异种会把你撕碎。”
    年轻的兽人说：“撕碎就撕碎，反正走到前面也是死。”
    年长的兽人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稍微慢了一点，但没有停下来。
    年轻人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列阵的钢铁轮廓和沙袋掩体上。
    他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迈开步子，追上了前方那支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队伍。
    他追上队伍的时候旁边有人问了一句：“怎么又追上来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后面比前面更冷。”
    周围的几个兽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短促，带着一种知根知底的苦涩。
    队伍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一个扛着木盾的兽人从队列中段偏出两步，走到老兽人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说那些天外人会让我们过去吗？”
    老兽人看了他一眼，回答的时候语气平淡：“肯定不让。”
    这话一出，兽人原本就不高昂的士气就更加低落了。
    林逸观察完兽人部队的阵型之后把门帘放下来走回桌边，疑惑的说了一句：“这也算是军队？我家那块的广场舞大妈排练都比他们整齐。”
    说白了，一个军队如果连赶路都松松垮垮的，你指望这种军队能有多大的战斗力？到时候开战了，阵型都不好展开。
    院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回地图上，嘴角动了一下：“不齐才正常，兽人部队说白了就是炮灰，异种不需要炮灰走得多整齐，只需要炮灰能冲到我们阵线前面消耗弹药就行。”
    寡妇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然后迅速散开：“那我们的炮火优先打哪？先打后面的异种还是先打前面的兽人。”
    “兽人。”院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把兽人打散了之后，后面的异种就得自己上来。”
    寡妇西没再追问，把茶杯放回桌面站起来，拉了拉大衣领口：“那我先去炮兵团那边盯着，有消息了及时跟我说。”
    她掀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冷风从帘子缝隙里灌进来，把桌上那张地图的一角吹得翘了起来。
    院长用手压平了那张纸，偏头看了林逸一眼：“你觉得异种会跟着兽人部队一起压上来吗？“
    林逸想了想：“不确定。如果我是异王，我不会在第一波冲锋就让异种到前线去，至少先观察一下我们的火力密度和阵型布置，等摸清了之后才会考虑让异种出手。“
    院长点了点头，把地图卷起来塞进了一旁的防水筒里：“那就按这个方案走，你去盯着正面阵线，我去确认一下炮兵团的时间窗口。“
    林逸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后背的脊椎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响，他活动了一下，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随着天气控制仪的效果，外面比刚才更冷了。
    风从平原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干裂的寒意，林逸外套上的霜层在呼吸时喷出的热气接触下融化了一小块，然后又在冷空气中重新凝固。
    主阵线上，基沃托斯的学生们已经在冻土上挖好了散兵坑，坑与坑之间用沙袋垒出了半人高的胸墙。
    学生们蹲在坑里，武器架在沙袋上，瞄准着地平线方向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灰褐色斑块。
    前排的学生正在快速清点弹药储备，后排的学生在运输车和散兵坑之间来回穿梭，把一箱箱的弹药搬到指定的火力点位。
    林逸从阵线后方走过的时候，一个工程部的学生从旁边的沙袋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来的最新影像。
    “老师，敌人的前锋距离我们防线的有效射程边缘还有一段距离。第二波部队的移动速度比第一波快了至少一成，可能是收到了某种催促信号。“
    林逸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像里第二波兽人部队的队列确实比刚才紧凑了一些。
    第一波部队的推进节奏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散漫感，像一群被赶着走又不愿意走快的牛羊，步幅时大时小，队列歪斜。
    而第二波部队的后排出现了几道拖着长影的轮廓，那些轮廓的颜色比兽人部队更深，移动节奏也更统一。
    他看了一会儿把平板递还给那个学生：“继续监视，有变化立刻报过来。“
    那个学生接过平板点了一下头，缩回沙袋后面继续盯着屏幕。
    林逸继续沿着阵线往前走了一段，在阵线中段的沙袋掩体旁边看到了萝尼。
    萝尼蹲在掩体后面，面前放着一只拆开的弹药箱，箱子里码着几排深灰色的特制炮弹。
    她正拿着一块干布擦拭那些炮弹的表面，擦完一枚放在旁边，再拿起下一枚继续擦，动作不紧不慢的，看上去有点像在擦一排待售的苹果。
    “你擦那玩意干什么。“林逸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萝尼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昨晚下了一场雪，炮弹表面凝了一层薄霜，不擦掉的话炸起来不好看。“
    她说完把手里那枚擦干净的炮弹放在旁边，又拿起下一枚继续擦：“而且闲着也是闲着，总比坐在那里干等强。“
    林逸没有接话，他从沙袋上方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远方。
    兽人的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防线不远的位置。
    它们的速度很慢，步幅短促，像一群在寒风中不想挪步的牲口。
    偶尔有几只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后方，然后又在某种看不见的催促下重新迈开步子。
    萝尼擦完最后一枚炮弹，把干布叠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要我说这群兽人也是够倒霉的，被异种逼着往前冲，明知道冲过来是死也不得不冲。“
    “它们可以跑。“林逸说。
    萝尼偏头看了他一眼：“往哪跑？后面是异种，前面是我们的枪口，两边都是冻土平原。你给我指一条它们能跑的路。“
    林逸没有回答，因为从阵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号角。
    兽人前锋部队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开始加速，步伐从散漫变成了急促，队列在加速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松散，前方的人和后方的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具体内容，大概是在叫骂。
    但回应那声叫骂的是从后方传来的更为沉重的地面震颤，像几百个沉重的鼓面同时被敲响。
    林逸在听到那阵震颤的瞬间就明白了，异种部队开始从后方压上来了。
    它们没有等兽人冲到防线前面消耗完弹药再出手，而是直接在推进过程中就开始施加压力，用这种方式强制兽人部队保持冲锋速度。
    萝尼蹲回沙袋后面，把擦好的炮弹一枚一枚码进炮膛旁边的托架上，动作比刚才利落了许多。
    兽人部队在两股力量的夹击下被迫进入了一种接近溃逃的状态。
    前排的人在跑，后排的人也在跑，中间的队列在加速过程中互相推搡，有人摔倒之后被后面的人踩过去，爬起来继续跑。
    从林逸的位置看过去，那片灰褐色的斑块正在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向防线方向移动。
    林逸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炮兵团，预备。“
    通讯器里传来圣三一领导人桐藤渚的声音：“预备完毕。“
    兽人部队在距离防线有效射程大约五百米的位置开始减速。
    不是主动减速，而是在前方出现了几排半埋在冻土里的铁蒺藜和绊马索之后，前排的人不得不放慢脚步绕过那些障碍物。
    那些绊马索是工程部连夜布置的，每隔几十米一道，横在冻土表面，表面覆了一层薄霜，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前排的兽人在绊倒了几个人之后终于开始注意脚下，速度被迫降低。
    但后方的异种没有给他们停下来的机会，几排裂变种排列在兽人部队后方，保持着固定的间距，把前方的兽人往前推，把落后的兽人拍扁在冻土上。
    异种的做法比消耗炮灰更彻底，直接用兽人当路障清除地面的防御工事。
    那些绊马索和铁蒺藜在兽人跑过之后被踩得七零八落，残存的几段也在后续的冲击波中被掀飞到了远处。
    林逸看着那片正在快速接近的混乱队列，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启动方案B，炮兵团自由射击，优先清理兽人前锋。“
    第一轮炮弹在半空中划出十几道弧线，落在兽人前锋队伍前方一段距离的位置。
    落地的位置不是对准人群，而是对准了人群前方那些已经暴露的地面障碍物。
    炮弹在接触冻土的瞬间炸开，瞬间将这些兽人给炸的七零八落。
    对付兽人，可就没有必要用低温炮弹了，这种炮弹存量本来就不多，开始对付异种更好用。
    第二轮炮弹紧跟着第一轮落下，这一次的落点对准了兽人前锋队列的正面，瞬间将冲锋的阵型炸散。
    后方的兽人试图绕过炮火，但冻土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层，脚底在冰面上打滑，摔倒的人越来越多，爬起来又倒下，倒下了又爬起来。
    这就是现如今兽人的战斗力，一接触就可谓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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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拉胯的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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