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一切变好

    十月末，长安城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大汉皇帝刘弗陵站在温室殿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先前推行的休养国策已经推行一个月，初见成效。
    河南的水患已经平息，千万灾民安置妥当，陇西的羌乱也已经被平定，羌汉互市已开，至于最后九江的匪患也在金日磾的招抚下彻底解散。
    但朝中的那些反对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大将军霍光近日越发忙碌，既要推行新政，又要平衡各方势力，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刘弗陵拿出玉匣，最近这玉匣又开始发热，而且发热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打开匣盖，里面星光旋转得异常剧烈，像是在预示什么。
    忽然，星光凝聚，再次组成那幅奇怪的画面：那个穿着奇怪服饰的父皇，坐在奇怪的房间里，面前是发光的板子。
    但这一次，这画面变的清晰了很多。
    刘弗陵能看到，父皇在板子上飞快地划动手指，板子上出现一行行奇怪的符号，那些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感觉像是......文字？
    更诡异的是，父皇突然抬起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再次隔着时空对视。
    这一次，父皇开口了。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刘弗陵能从口型辨认出两个字：
    “等......我......”
    然后画面消失了，刘弗陵呆坐在那里，手中的玉匣烫得惊人，等？等什么？等父皇从千年后回来？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那个大事，和眼前这个玉匣有关，和父皇有关，或许也和大汉的未来有关。
    这时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未央宫染成一片洁白，长安城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后元二年十一月二十三，关中平原也是迎来第一场冬雪。
    雪花细密，落在刚冒出新绿的冬麦田里，很快就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在渭水南岸，长安以西五十里的细柳原上，老农赵三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肥了。”他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对身边的儿子说，“今年的地，比以往要更肥了。”
    儿子赵栓才十六岁，还不懂这些，“爹，这地不都一样吗？”
    赵三把土撒回地里，“这可不一样啊，往年这时候，地里都是黄巴巴的，土更是硬得像石头，为啥呢？因为我们交完租子，家里又没粮，哪里还有钱买粪肥？所以，最后啊，地越种越瘦，麦子越收越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可是今年不一样了，这田租减半，就连口赋免了，咱家多出三石粮，还买了羊粪，买了新农具，儿子啊，你看看这土，黑油油的，明年开春，麦子准能长得好。”
    赵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望向远处，细柳原上乃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在雪雾中延伸，与灰蒙蒙的天际相接，在远处的田埂上，三三两两的农人在忙碌，有的在修整沟渠，有的在检查田垄。
    更远处，则是关中新修的官道。去年的秋天，朝廷以工代赈，征发流民修路，如今道路宽阔平整，可容两辆马车并行，在道的两旁栽了柳树，虽然叶子已经落光，但枝干笔直，想必来年的春天就会发芽。
    “爹，听说朝廷，不久之后还要在渭水上修水闸？”赵栓问道。
    “对，开春就动工了。”赵三眯起眼睛，“到时候，咱这细柳原就能引渭水浇灌，再也不怕春旱了，听说也是以工代赈，管饭还给工钱，等过了年，爹也去，挣点钱攒着，给你娶媳妇。”
    赵栓脸红了，低头摆弄手里的锄头。
    这时候，雪下大了些，父子俩收拾农具，往村里走，路上遇到邻村的王老五，赶着牛车，车上装满了麻袋。
    “王叔，拉啥呢？”赵栓问。
    “盐。”王老五笑呵呵的，“去长安城东市卖，今年盐价降了，一石才两百钱，比去年便宜一百钱，咱村几户人家凑钱，买了一车，拉到长安去卖，还能赚点差价。”
    赵三皱眉道，“王老五，私贩盐可是犯法的。”
    “不犯法，不犯法。”王老五连忙摆手，“这不是朝廷有新令吗？已经允许民间小贩贩盐，只要从官盐仓进货，有盐引就行，你看，我这有盐引，嘿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盖着官印，赵三不识字，但认得那方由官府盖的红印。
    他显得十分惊讶，“真的啊？如今的朝廷现在居然这么开明了？”
    王老五压低声音，“还不是小皇帝仁德，我可听说当今的皇帝才九岁，如这些减租减税，降价盐铁，修路修渠，都是他的主意，咱老百姓啊，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牛车吱呀吱呀走远了，赵三站在路旁，望着长安城的方向，细雪落在他的破草帽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九岁的皇帝。
    他看向自己九岁的孙子，还整天在泥地里打滚，要糖吃要玩具，而那个坐在长安城未央宫里的九岁孩子，已经在操心着天下数万万百姓们的温饱了。
    “走吧。”他对儿子说，“回家让你娘煮点黍米粥，放点盐，今年咱们家也吃得起盐了。”
    父子俩的背影在雪中渐行渐远。
    同一时间，在未央宫温室殿，桑弘羊正在向刘弗陵，汇报盐铁改良推行三个月的成果。这位年过花甲的御史大夫精神矍铄，手里拿着一把象牙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珠子，噼啪作响。
    “陛下，截至十月底，各郡国官盐仓共售盐一百二十万石，比去年同期增加三成，盐价平均下降两成，但总收入反而增加一成，因为如今买盐的人多了。”
    刘弗陵裹着狐裘坐在榻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依然苍白，他的怀里抱着暖炉，仔细听着桑弘羊的汇报。
    “而在铁器方面，允许民间小规模冶铁后，农具产量增加五成，价格下降三成，太仆寺汇报，各郡国上报的耕牛数量比去年增加八千头，这说明农人们也买得起犁了。”
    桑弘羊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改变最明显的是关中地区，细柳原、蓝田、鄂县等地，今年冬麦播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三成，按此推算，等到明年夏收时节，关中可比往常多收麦五十万石。”
    刘弗陵点头道，“看来这政策实施的不错，黎民百姓得了实惠，自然愿意多种地，御史大夫，国库情况如何？”
    这才是关键问题，减税降价，朝廷收入必然减少，若国库空虚，接下来的一切新政都难以为继了。
    桑弘羊又拨弄了几下算盘，“回陛下，截至十月底，少府收入比去年同期减少三成，但支出也相应的减少了，军费削减了有两成，宫中的用度削减了三成，工程支出削减了四成，如此算下来，收支相抵，如今的国库，可是尚有余裕。”
    他接着补充道，“而且，这只是短期的计算，陛下，若是等明年夏收，田租虽然减半，但田亩增加，总收入未必减少，而且盐铁方面，销量持续增长，收入还会增加，臣预估了一下，后年国库就能恢复元气。”
    刘弗陵松了口气，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如此来这就好，只有百姓富了，朝廷才能富，像以前那样杀鸡取卵的事，我们不能再做了。”
    “陛下圣明。”桑弘羊收起算盘，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只是如今这朝中，还有部分官员仍有非议，甚至有人说，减税降价是收买人心，说陛下年幼，被......被某些人所蛊惑。”
    他没有说出“霍光”的名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弗陵笑了，不在意道，“无妨，且让他们说去吧，百姓心中有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清楚，御史大夫，你继续推行新政，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臣遵旨。”桑弘羊躬身，“哦对了，还有一事，陇西互市开市了，这期间，羌人售马两千匹，皮毛三万张，换盐五千石，铁器三千件，边境安宁，商旅往来频繁，而且滇吾首领的儿子滇良已经抵达长安，臣安排他进了太学。”
    “好生照顾。”刘弗陵说，“羌人汉人都是大汉子民，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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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切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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