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理解

    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安静得可怕
    综艺的背景音还在客厅里喧闹跳跃，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和煦。
    可沙发上相拥落泪的两人，仿佛被困在了另一个满目疮痍的时空里。
    平行时空、重叠梦境、一模一样的结局细节。
    天底下从来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场梦是臆想，两场一模一样、贯穿始末、分毫不差的梦，就再也算不上虚妄。
    姜枝抱着浑身颤抖的薛礼，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今早醒来，她难受可也只觉得是个梦境而已，等时间久了，这个梦也就忘了。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和薛礼对上了，这就不再只是个简单的梦。
    如今不但薛礼失控，连姜枝自己都没办法释怀，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如果薛礼真的有关于平行时空的记忆，那样的结局，又如何让别人释怀？
    平日里的薛礼，温柔、隐忍、哪怕受了再多委屈，也只会默默消化，像是没有脾气的鹌鹑，面对身边人总是会有更多的包容。
    可此刻的她，眼底是彻骨的茫然和愧疚，还有那个所谓的平行时空，差一步美满的遗憾。
    “阿礼，你听我说。”姜枝死死攥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哽咽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能去一次，兴许还有下一次，更何况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时空，就有千千万万个我们。”
    “那个时空的悲剧是真的，你经历的痛苦和绝望，看着爱人朋友崩溃无助的无力感，全都是真的，但这个时空的圆满，也是真的，兴许还有另外一个时空。”
    薛礼泪眼朦胧，浑身止不住地轻颤，细碎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可我根本就放不下，姜姜那么长的时间，无数个日日夜夜，我可以不在乎，我知道我如今过得很美满，我也学会了知足，可我就是觉得好愧疚……姜姜，从一开始我觉得自己逃过了既定了结局，可这一切对我来说只是跳进另一个深渊，甚至还连累了你们，最让我没办法释怀的便是与你们亲近熟络，最后自己昏睡过去，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留给了你们。”
    “我在那个时空缺席了所有人的余生，让路鸣西守着一场空欢喜，日复一日等一个醒不来的我，让你年年岁岁活在遗憾里，看着最好的朋友长眠不醒……我凭什么在这里安稳度日，凭什么独享圆满？我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痛的没办法呼吸，我一直都在试图催眠自己，麻木自己，忘记了以前，告诉自己那一切都只是个梦，可姜姜我没办法骗过自己。”
    她重生一世，拼尽全力挣脱命运的枷锁，揭穿渣男恶女的骗局，逃离原生家庭的枷锁，护住了自己和身边所有人。
    她以为自己改写了全员的剧本，以为所有人都能岁岁平安、岁岁圆满，以为自己逆天改命，以为能让姜枝顺遂无虞。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她谁也救不了，去给那个平行时空的带来了莫大的灾难。
    那个时空的她，以为自己熬过了所有黑暗，即将嫁给挚爱，偏偏在幸福降临的前一秒，坠入无尽深渊。
    婚纱照的浪漫余温未散，订婚的喜悦还在心头，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婚房，和路鸣西日复一日、无望的等待。
    薛礼改变了自己的结局，可终究等来了那场车祸，甚至造成了更深的后果，那被她所以，你想改变的姜枝呢？她会遭到什么样的反噬？她和宋宴声之间是否也真的能继续顺遂下去？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薛礼忐忑不安，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心安。
    如果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如果那个时间付谨佑还会继续对他们做些什么？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命运是没办法轻易被改变的，她等来了她沉睡的结局，那姜枝呢？
    厨房的转角，路鸣西静静站着。
    宋宴声站在他身侧，眼底沉满凝重，周身的低气压很足。
    他抿了抿唇，看向身边阻止他上前打扰的路鸣西，他们认识20多年，对彼此都非常的了解。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经清楚对方的想法。
    路鸣西很清楚薛礼刚刚口中所描述的那一切，他阻止自己过去，也是因为关于这一切，他真的无能为力。
    刚刚薛礼每一句哽咽的追问，每一次崩溃的颤抖，都像一把细密的刀，狠狠扎进路鸣西的心脏。
    路鸣西全程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十分清晰。
    宋宴声敛下眉眼，那个所谓平行时空的车祸，还有一场未完成的婚礼，沉睡过去的薛礼、路鸣西无尽的等待，以及他和姜枝终究会走到何处，这一切谁都不清楚。
    他以为昨夜姜枝郁结难消只是个噩梦，可现在这一切又从薛礼的口中被叙述了出来，宋宴声也难以辩证是否是真实还是虚妄。
    如果是真的又该怎么办？他们能做什么？就连平行时空至今也没办法得到真实的论证，一切都是猜测，又兴许一切都只是臆想。
    他们都无能为力。
    这段时间薛礼频频失神，路鸣西很清楚，并不是她胡思乱想，只要薛礼愿意说出来，再离谱路鸣西都愿意相信。
    他没办法给她准确的回答，也没办法帮她做些什么。
    这段时间路鸣西自己也在琢磨，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如果那个平行是空的薛礼清醒了过来，那此时他眼前，他身边的这个薛礼还会继续存在吗？
    还会只是她吗？
    路鸣西从头到尾爱的只是眼前的这个薛礼，他没办法保证如果遇到其他时空的薛礼，他们之间从未经历过那些的旁人，还能继续相爱下去吗？
    路鸣西做不到骗自己。
    路鸣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猩红。
    姜枝陪着薛礼哭了很久，薛礼原本这几天精神不振，很多时候都强撑着自己，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
    可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依然会觉得累。
    此时痛痛快快的抒发出来后，整个人便昏睡了过去。
    宋宴声带着姜枝悄悄退到了露台，轻轻合上推拉门，刻意隔开了室内的方寸空间。
    小宝窝在儿童沙发里睡得安稳，呼吸软糯均匀，成了这满室酸涩情绪里唯一的偏安一隅。
    路鸣西一直都很清楚，最近无数个深夜，他身边的姑娘会无意识蹙眉、梦魇、小声呓语，睫毛沾着湿凉的泪痕，哪怕沉睡之中，心底的不安也从未消散。
    他无数次在深夜睁眼，静静看着她隐忍难过的模样。
    他知道她没办法释怀，始终在回忆那一场无人知晓的旧梦，一场压在心底、跨不过去的遗憾。
    甚至这段时间他也查过很多类似平行时空的论证，可依旧没找到任何根据，任何链接的办法。
    薛礼强撑着精神，很多时候都在努力的转移视。
    路鸣西不想跟她继续深究这个话题，继续让她陷入无穷无尽的回忆和痛苦里。
    路鸣西也知道最近的自己很缺乏安全感，每次都缠着薛礼无理取闹，做这些无非只是想让薛礼多看看他，都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路鸣西永远没办法接受薛礼再次离开自己。
    路鸣西也怕自己贸然戳破薛礼的伪装，会逼她直面最痛的过往，怕自己直白的询问，会让她被迫撕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他只能耍宝似地陪着她，纵容她所有的沉默，接住她所有转瞬即逝的低落。
    他清楚那份梦魇有多真实，清楚那些平行时空的别离有多刺骨，更清楚薛礼心底最深的枷锁。
    他心疼了很久，却始终无能为力。
    因为有些心结，旁人说再多宽慰的话都无用，唯有她自己愿意敞开心扉，愿意说出来、释放出来，才算真正的释怀。
    路鸣西缓步走至沙发前，垂眼看着在沙发上沉睡的薛礼，她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兴许是哭的太久了，眼角和鼻尖都已经发红。
    他静静的坐在一旁，没有急切拥抱，距离不远不近，温柔地看着她。
    漆黑的眼底盛满了沉淀已久的心疼。
    薛礼这一觉并没有睡多长时间，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没有多久便清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守在他身边路鸣西。
    薛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垂着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肩膀还在微微轻颤。
    她知道自己此时再也装不下去了，她这个模样肯定让路鸣西担心了。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在让自己忘记这一切了，可偏偏依旧这般的不争气。
    刚刚和姜枝互通梦境的震撼、愧疚、惶恐，还死死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这件事藏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伪装得足够平静，所有人都只会当她偶尔情绪低落，无人知晓她夜夜被旧梦纠缠。
    直到一道低沉温柔、带着无尽包容的嗓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阿礼，不用硬撑。”
    路鸣西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心尖，温柔得能揉碎所有的坚硬与伪装。
    薛礼猛地抬眼，泛红的眸子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双总是爱和小宝争宠、爱幼稚耍赖、爱明目张胆偏爱她的眼睛，此刻安静又深沉，藏着积攒了许久的心疼。
    一瞬间，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崩塌。
    “在我面前不用强撑，我比谁都清楚那个结局有多痛，比谁都清楚你心里压着多大的阴影，这段时间我一直不主动提起，是怕我一开口，就又把你拽回那个满是遗憾的回忆里。”
    他试过安慰，试过开导，试过无数次温柔劝说。
    他告诉过她那是平行时空，告诉过她结局早已改写，告诉过她她已经护住了所有人，就算造成那样的结局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没有做错任何。
    无数个平行时空的路鸣西都会永远的等待薛礼。
    可他慢慢发现——所有大道理，都压不住她心底的亏欠。
    她的软肋从来不是“自己差点死了，没有改变自己的结局”，而是“我留他们苦等数年，我给他们带来了不幸”。
    是她明明拼尽全力改命，却依旧逃不掉命运的既定结局。
    “我一直都清楚你的心结在哪。”路鸣西看着她，眼神坦诚又无力，“我清楚你每次看着我好好站在你面前，都会偷偷愧疚。”
    “你总是在想，要是自己那个时候什么都不做，避开我和姜枝，就不会给我们带去不幸，就不会把那样糟糕的烂摊子甩给我们，可你没有想过，因为有你，我们才多了那么多无限的可能，不管是我还是姜枝，我们都愿意等着你，愿意为你付出，阿礼你要学会自私一点，学会多心疼自己，答应我好吗？”
    薛礼眼泪掉得更凶。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没错，可她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有些时候甚至任何人都要偏执。
    “我……我控制不住。”她埋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服，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明明已经改了很多事，我避开了所有人的算计，我躲开了家里的枷锁，我和你好好在一起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躲不过那场车祸的结局？为什么另一个我，偏偏卡在最幸福的时候，再也醒不过来了？为什么还要再次伤害到你们？”
    “路鸣西，一想到那个世界的你，守着空房子、守着婚纱照，一年一年地等，我就……我就喘不过气。”
    她这段时间只敢偷偷想、偷偷难过。
    今天姜枝同样的梦境，彻底击碎了她所有伪装。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那是真实存在过的、属于他们的另一段人生。
    路鸣西看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心口酸胀得发紧。
    他太懂这种无力了。
    这段时间，他看着她白天正常生活、正常说笑、正常撒娇，和他打闹、和姜枝聚餐、疼惜小宝。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偶尔侧身，总能看见她睁着眼睛发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每当这个时候路鸣西就会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就会唾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一丝一毫都帮不到薛礼。
    看着她强颜欢笑，路鸣西心脏抽抽的疼，却依旧无能为力。
    他没办法凭空抹去平行时空的悲剧，没办法替她消弭记忆，没办法彻底逆转她心里的遗憾。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同她闭口不言，不去揭露她的伤疤，就是想改变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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