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救命之恩

    不想见的人正朝她们走来。
    沈云贞背着身暗暗在心底默念，千万别看到她，她不想跟他说话，更不想有交谈。
    幸好这个铺子在街尾，她又带着帷帽，萧巡宴带着夜风和断尘走到大街中央，一拐弯，进了中间的一家布庄。
    “小姐，您是不是在躲世子？奴婢刚才好像看到世子了。”
    柳杏偷偷转身，瞄一眼大街的方向，发现那三道身影不见了踪影，又对沈云贞说道：
    “咦？世子他们好像没往这边来，这是去哪儿了？”
    去哪儿也不关她的事，沈云贞一手拉一个，快速朝马车跑去。
    等上车，她又催促侍卫快点走，“去西街，别逗留！”
    今日街市虽然热闹，但是大多都是冲着打马游街而来。
    现在游街已经结束，街上没那么拥挤，宽敞了不少。
    马车从云锦阁一闪而过，快速朝西街奔去。
    断尘站在店铺门口等候，无意间看到府里的马车从眼前经过。
    他本想开口打个招呼，可马车未做停留，绝尘而去。
    他连忙走进去向自己主子通禀。
    西街虽比东街略窄，但也是店铺林立。
    绸缎庄、胭脂铺、金银楼、茶肆酒馆，一家挨着一家，行人往来不绝，一样热闹。
    夏荷引着路，在中段一处临街的铺面停了下来。
    铺面门脸不算大，挂着一块半旧的匾额，上书“锦绣坊”三个字。
    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摆着货架和悬挂的绣品。
    “就是这儿了。”夏荷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打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半新不旧的棉布襦裙，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疲惫。
    “几位是来买绣品的吗？不好意思，我们家铺子要盘出去了，这两日已经歇店不做生意，小姐可以另寻铺子购买。”
    妇人一边说着话，目光落在沈云贞身上，见她虽戴着帷帽，身上料子却是不俗，身后还跟着丫鬟，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客人。
    “掌柜的，您不记得我了？”夏荷笑着上前。
    妇人眼睛一亮，认出了她，“哦，你是上午来问铺子的姑娘吧？”
    “对。”夏荷点头，笑着给她介绍，“这是我家小姐，我们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妇人连忙侧身，请他们进去：“那快请进，里边请。”
    沈云贞抬脚跟了进去。
    铺子收拾得很整洁，四面墙上均挂着各色绣品：
    山水挂轴、牡丹团扇、兰草帕子、精致荷包和香囊……林林总总，针脚细密，花样也雅致。
    只是细看便能发现，许多绣品的边缘已落了薄灰，显然许久未曾动过了。
    沈云贞细细看了一圈，心中大致有了数。
    “这位娘子如何称呼？”她摘下帷帽，露出面容。
    妇人见她容貌姣丽，气质绝佳，忙笑着回话：
    “奴家姓周，夫家姓李，小姐唤我周娘子即可。”
    “周娘子。”
    沈云贞微微颔首，“你这铺子位置不错，绣工也细，为何要转手？”
    周娘子叹了口气，苦笑道：
    “不瞒小姐，这条街上，光是绣铺就有三家，东街的云锦阁和绛纱坊更是京师数一数二的绸缎庄。”
    “我这儿高不成低不就的，富贵人家嫌花样不够时新，寻常百姓又觉得价钱昂贵，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她顿了顿，眼中浮上一丝黯然：
    “再者，我夫君这次落了榜，我打算带着一家老小同他回乡去。”
    “这铺子留着也无用，不如卖了，凑些路上盘缠，也好回乡去安顿。”
    沈云贞听她语气诚恳，不似作伪，心中便有了七八分意向。
    “不知娘子要价几何？”
    周娘子也不做虚的，见她实诚，直接报出自己的价格：
    “四百两，连同里头的货架、绣品、还有后头一个小院，一并转给小姐。”
    沈云贞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看法，“价高了。”
    “西街铺面虽好，但你这里货品积压，我要接手，还得重新收拾、换花样、请绣娘，处处都要银钱。”
    “二百五十两吧，若娘子愿意，今日便可立契。”
    周娘子面露难色：“二百五十两？这……实在太低了。”
    “看小姐也不似普通人家的闺秀，能不能加点，三百五十两，我们各让一步。”
    “若不是急着回乡，我定是不会这么低价转让出去的，更何况还带一个小院。”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
    最终，以三百两成交，周娘子答应将铺内所有物件一并留下，再送她两匹压箱底的好料子。
    未免夜长梦多，她又迫切想要赶紧经营起一家自己的铺子。
    商定后，沈云贞当场就找来牙人拟契，叫夏荷带着钱票跟周娘子去衙门盖章过记。
    她跟柳杏则留在铺子里等着，顺便再细细查看一番，看这铺子需要怎么整改。
    听说绣铺被人盘走了，隔壁江家糕点铺的人走过来询问情况：
    “阿满，听说你家绣铺转出去了？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正蹲在地上帮母亲打包行囊的李小满站起来，热络地与来人打招呼。
    “是呢婶儿，我家铺子被这位漂亮的小姐盘下了。”
    “我娘说收拾收拾，五日后就启程。”
    “哎哟，这么突然呀，我以为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以后，你们这也太快了点。”
    正说着，一位青丝中带了几缕白发的妇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她穿着浅青色衣裙，步履有些蹒跚，面容很慈和，眉眼间沉淀着岁月赋予的温雅气度。
    目光在铺内轻轻扫过，最终定格在沈云贞脸上。
    正四处巡看的沈云贞也被她们的对话吸引，转头看过来。
    那妇人先是一怔，待她仔细瞧了又瞧，随即眼睛倏地亮起，激动得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伸手就要来拉沈云贞的衣袖。
    “哎你是……你是那位小姐？”
    “我竟在这儿见着你了。”
    妇人激动得声音颤抖，眼含热泪朝她走来。
    柳杏连忙拦在身前，一脸警惕，“您是哪位？我家小姐不认识你。”
    妇人在柳杏面前停下，高兴得双手颤抖着比划：
    “小姐忘了？三年前在前往江城的官道上，路遇瓢泼大雨，我犯了心疾，是您救的我。”
    “若不是您捎带我们一程，还让您家大夫给我施针，我怕是没办法活着走到京师。”
    “您当时将我们送到江城客栈安顿，还给了三两银子，可还记得？”
    “哦对了，还有这个，您看看？”
    妇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展开来给她瞧，因着太激动，她掏了两次才掏出来。
    帕子上虽只简单绣了一点团花图样，但是角落那个小小的“贞”字异常醒目。
    沈云贞探过身去仔细一瞧，再加上这块帕子，她陡然记起来了。
    三年前她回乡祭拜父母，路过江城的时候，的确救过一对母女。
    “原来是您。”沈云贞放松警惕，笑着点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夫人如今可安好？”
    “好好好。”妇人连连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自那日之后，我一直念叨着要找恩人，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您，这真是菩萨保佑。”
    “小姐虽然模样略有变化，却比三年前更漂亮了，我方才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
    她说着，回头朝自家隔壁大喊：“阿书，快过来，我找着恩人了。”
    “三年前救了咱们的那位小姐找着了。”
    她这一喊，一个衣着鲜丽，模样清秀漂亮的小姑娘匆匆跑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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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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