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蝼蚁

    雕像的形象，与他在落花城废墟中看到的那尊残破雕像一模一样——八臂三首，面容狰狞，仿佛来自地狱的魔神。
    雕像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雕刻而成，表面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呼吸。
    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工整的篆体小字——
    “以亿万生灵为薪，燃我回归之路。”
    陈长生站在雕像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幽冥殿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统治世界。
    他们要献祭整个世界的生灵，用亿万生命的血气与魂魄，作为燃料，唤醒他们信奉的“神明”。
    而那些所谓的“神明”，就是那些上古时期陨落或离去的大能。
    那些被镇压、被放逐、却从未真正消亡的古老意志。
    而长生者，就是这场献祭仪式上，最重要的那根火引。
    因为长生者的生命力最为旺盛，气血最为精纯，神魂最为坚韧。
    一旦献祭开始，所有长生者体内的力量都会被强制抽取，作为点燃通道的引火。
    陈长生站在那尊冰冷的雕像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在看一尊雕像。
    他是在看一座为自己的死亡准备的墓碑。
    密室中寂静无声，只有墙壁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长生站在那尊八臂三首的雕像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以亿万生灵为薪，燃我回归之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钉在他的心上。
    他忽然想起观星台笔记中那位老观星师写下的那句话：“基石……是养分。”
    现在看来，那位老观星师只说对了一半。
    基石不仅仅是养分，更是点燃整个献祭仪式的第一把火。
    陈长生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雕像底座的那行字上。
    石材质地冰凉，触感粗糙，但那行字却仿佛带着某种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
    “你在害怕。”紫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
    陈长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的，我在害怕。”
    他并不否认。
    面对这样的真相，没有人能不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那种被当做祭品、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屈辱。
    他害怕的是，自己漫长的一生，最终只是别人回归路上的一根火柴。
    “但害怕没有用。”陈长生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认命，要么反抗。”
    “你选哪条？”紫电问。
    陈长生没有回答，他开始仔细检查密室中的其他物品。
    密室中除了那尊雕像，还有几张石桌和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一些古籍和卷轴，他快速翻阅了一遍，大多是幽冥殿的内部文书和修炼功法，价值不大。
    但在石桌的一个暗格中，他找到了一份更加完整的幽冥血祭大阵阵图。
    这份阵图比他从灰色地带买到的那份残图完整得多，不仅标注了所有七处阵眼的具体位置，还详细记录了每处阵眼的启动时间和能量需求。
    陈长生将阵图摊开在石桌上，仔细研究。
    他发现，七处阵眼的启动时间并非同时，而是有先后顺序。
    第一处阵眼将在三个月后启动，位置在玄天宗后山禁地。
    第二处阵眼在第一处启动后的第十五天启动，位置在落花城废墟地下。
    以此类推，每隔十五天启动一处，直到七处全部启动。
    当第七处阵眼启动的那一刻，七处阵眼将形成共鸣，整个血祭大阵全面运转。
    届时，整个中土神州的灵气都会被大阵牵引，加速向七处阵眼汇聚，形成一股巨大的能量洪流。
    打开一道通往域外的通道。
    而那些“神明”，将通过这道通道，回归这片被遗弃的世界。
    陈长生将阵图中的信息牢牢记住，然后将阵图放回原处。
    他没有销毁这份阵图，以免打草惊蛇。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筹划应对之策。
    离开密室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八臂三首的雕像。
    雕像的三颗头颅，六只眼睛，仿佛都在注视着他。
    那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陈长生与那六只眼睛对视了片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密室。
    他沿着原路返回，穿过走廊，避开守卫，在结界闪烁的那一瞬间，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鬼哭渊。
    当他重新站在鬼哭渊边缘的那块黑色岩石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穿透灰黑色的瘴气，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瘴气的腥臭味，但已经好了太多。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昨天在自由之城买的酱牛肉和烧饼。
    他撕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质酥烂，酱香浓郁，搭配着烧饼的麦香，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也算得上难得的美味。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得到的信息。
    三个月后，第一处阵眼将在玄天宗后山启动。
    他必须在阵眼启动之前，赶到玄天宗。
    他不仅要阻止那处阵眼的启动，还要想办法保护盛浩和那些他认识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其他长生者。
    他不是唯一的长生者，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其他和他一样的人。
    那些人，有的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在暗中积蓄力量。
    有的可能还被蒙在鼓里，过着自以为正常的生活。
    他需要找到他们，联合他们。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但如果能将所有长生者联合起来，或许就能形成一股足以抗衡幽冥殿和那些“神明”的力量。
    陈长生吃完最后一块酱牛肉，将油纸包收入空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正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忽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瞬间横移三尺。
    就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斩落，将地面的黑色岩石切开一道深达数丈的裂缝。
    裂缝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极其锋锐的力量瞬间切割。
    陈长生瞳孔微缩，目光投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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