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桑海之约

    南疆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雪片般飞向咸阳。
    一份，呈于始皇帝的案头，换来龙颜大悦，赏赐无数。
    另一份，则通过特殊的渠道，悄然送抵了那位身在江湖，却依旧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年轻太师手中。
    此时的高景，正在镜湖医庄。
    他斜倚在湖边的一棵柳树下，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看着湖面上波光粼粼，神情悠闲，仿佛一个不问世事的富家公子。
    不远处，端木蓉正带着月儿，在药圃中打理着草药。少女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恬静而美好。
    “君上，南边来的消息。”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惊鲵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将一封密信，恭敬地递上。
    高景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兵仙，终究是兵仙。这盘棋，算是彻底活了。”
    他随手将密信震为齑粉，洒入湖中，这才对惊鲵道：“农家那边，有动静了吗？”
    惊鲵躬身道：“回君上，朱家和司徒万里，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乃粒篇》分发至农家六堂。如今，农家弟子人心浮动，对田氏一族颇有微词。只是，田氏在农家根基深厚，田猛、田虎兄弟，更是掌控着魁隗堂与蚩尤堂两大核心堂口，想要将其架空，并非易事。”
    “不急。”高景摆了摆手，“我早已布下后手。是时候，让你和言儿，去大泽山走一趟了。”
    “君上是想……”惊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农家需要一个新的侠魁。”高景笑道，“一个不属于田氏，却能得到所有农家弟子认可的侠魁。而言儿，便是最好的人选。”
    他看着惊鲵，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田猛、田虎，不过是冢中枯骨。农家真正的麻烦，在于那些早已被田氏请出山，却隐于幕后的老家伙。他们的目标，是你。你的任务，便是将他们，尽数引出来，然后……杀光！”
    “惊鲵，遵命！”
    ……
    打发走惊鲵，高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不远处的药圃走去。
    “蓉姑娘，忙着呢？”
    端木蓉正在教月儿分辨草药，听到高景的声音，她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
    月儿倒是很有礼貌地站起身，对高景行了一礼：“见过高景先生。”
    高景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端木蓉那清丽脱俗的侧脸上，叹了口气：“还在为昨日之事，耿耿于怀？”
    昨日，天明那小子不知从哪听来的歪理，竟当众向端木蓉“表白”，结果自然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高景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调侃了几句，结果便惹恼了这位外冷内热的医仙。
    端木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瞪着高景：“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拿天明当玩笑。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高景失笑，“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可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沉重得多。再说了，我何时拿他当玩笑了？我只是觉得，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可说的。”
    “你！”端木蓉被他这番歪理气得俏脸微红，“你这人，满嘴胡言，不与你说了！”
    说着，她便拉着月儿，转身欲走。
    “别急着走啊。”高景连忙拦住她，神色一正，“说正事。我明日，便要离开这里了。”
    端木蓉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背对着高景，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良久，才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问道：“去哪？”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高景没有明说，只是笑道，“我这一走，墨家，怕是就要乱了。”
    端木蓉娇躯一颤，她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景叹了口气：“你应该也知道，你们那位新任的矩子，燕丹，正在谋划着一件‘大事’吧？他想联合道家、农家，甚至还有儒家的一部分人，行那‘青龙’之计，意图颠覆我大汉。”
    端木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件事，是墨家最高的核心机密，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她也是因为医术高超，负责救治盖聂，才偶然参与其中。
    可高景，一个外人，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看着端木蓉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高景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别紧张，我若想对付你们，就不会等到今天了。”他看着端木蓉，眼中闪过一丝认真，“我只是想告诉你，燕丹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注定要失败。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看到医家，被卷入这场无谓的纷争，最终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我此番前来，本是想再邀你，邀医家，入我百家学宫。在学宫里，医家可以与道家、阴阳家、乃至刑家，相互交流，取长补短。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可以让你医术再进一步的平台。”
    “可惜，你似乎对我，对百家学宫，都有着很深的误解。”
    端木蓉沉默了，她看着高景那双真诚的眼眸，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她一直以为，高景建立百家学宫，是为了像法家一样，将其作为巩固统治的工具。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你……真的只是为了学术交流？”她迟疑着问道。
    “不然呢？”高景笑道，“独尊一家，思想僵化，终将被时代淘汰。百家争鸣，又易使人心涣散，不利于国家安定。将他们都拉到一处，相互碰撞，相互融合，或许，能开出一朵前所未有的，璀璨的文明之花。”
    “这朵花，或许我一生都看不到。但总要有人，去播下这颗种子。”
    端木蓉看着高景，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起了名为“崇拜”的光芒。
    她咬着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道：“如果……如果我们能在桑海再见，我……我便答应你，入百家学宫！”
    桑海，那是儒家的地盘，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地。她不信，高景竟能未卜先知到这种地步。
    “好。”高景笑了，笑得无比自信，“那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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