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父子较量

    守在殿内的太监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了个干净，就连昏迷的陀一都被暗卫拖走了。
    萧昭欢眼含泪光又小心翼翼期待的望向顾聿珩:
    “陛下，您叫我，欢欢?”
    难道顾聿珩也想起来了吗？
    迎着她委屈的视线，顾聿珩微微俯身，没有直视萧昭欢，反而替她理了理松垮的衣服。
    “方士说你的名字太轻，压不住命格，朕想着重新赐你一个名字，好吗？”
    他望向榻前的少女，心中苦涩的不知要作何反应。
    “她本不是这里的人。原先那具身子毁了，魂魄便落到这具身子上来。”
    “说白了，就是重活了一回。”
    想起了陀一的话，他又惊又喜，喜的是欢欢还是他的欢欢。
    那些回忆，那些只有他们才知晓的过往，她都还记得。
    惊的是她竟还愿意陪他走这一遭。
    闻言，原本微扬的眼角耸拉下去，湿润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雾，稍纵即逝，萧昭欢又恢复成了往日那番笑意盈盈的模样。
    “谢陛下恩典。”
    “欢欢喜欢便好。”
    顾聿珩有心再多陪她一会儿，可门外还有人候着。
    他垂眸，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敛了下去，再抬眼时，面上已看不出什么。
    “朕政务繁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既然你醒了，便好好休养。朕晚些再来看你。”
    “嫔妾恭送陛下。”
    萧昭欢应声道。
    穿过穿堂，顾承曜闭着眼睛靠着宫墙喘着粗气，他的手腕滴滴答答串珠子似的流着鲜血。
    顾聿珩看着他，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不去包扎？”
    再次面对顾承曜，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若不是陀一那番话，他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死后，这个儿子做了什么疯狂的事。
    逆转时空，那是他想做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这复杂的情绪底下，压着的是更沉的心疼。
    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小教他帝王之术、为君之道，努力将孩子养成萧昭欢期盼的样子。
    可没想到到头来，竟是把他教成了这歪样。
    顾承曜捂着伤口，弯了弯唇，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习惯了，”他说，语气淡的像是在讲述故事，“不碍事的。”
    “跟我去紫宸殿，我有话跟你说。”
    顾聿珩早已屏退近侍卫，因此这番骇人的话并没有被旁人听到。
    紫宸殿内，顾聿珩沉默了半晌，他扶额道:
    “欢欢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他努力压着那股翻涌的情绪，可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窃喜。
    庆幸顾承曜将她救了回来。
    人都是自私的。
    若当时真给他一个选择，要他亲手用儿子的命换爱人的命，他不会犹豫。
    可他知道，萧昭欢有多珍视这个孩子。
    自打生下他，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若让她知晓顾承曜做出了将近以命换命这样的举动，她怕是受不住。
    安静的殿内，顾承曜轻轻笑了一声，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悲戚: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母妃知道。”
    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厉害，坐在那里却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父皇只要不说，母妃便不会知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顾聿珩，唇角微微一弯：
    “况且，父皇心里也是满意的，不是吗？”
    同为天家父子，又都擅洞察人心，顾聿珩也无须与他虚与委蛇。
    心思被戳穿，顾聿珩也不见慌乱，只瞥了一眼他还在渗血的手腕：
    “先把伤处理了。邪术伤身，再这么流下去，当心失血过多。”
    顾承曜扯了扯嘴角：“父皇教诲的是。”
    顾聿珩看着他，沉默片刻，又问：
    “你还要留在你母妃身边？日子久了，总会有暴露的一天。”
    顾承曜垂下眼，语气仍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调子：
    “还是那句话，父皇只要不说，母妃便不会知道。”
    ……
    延禧宫里静悄悄的。
    春露伺候着萧昭欢喝完药，又将软枕垫在她身后，等她缓了过来，倏然跪了下来。
    “请小主责罚！”
    萧昭欢蹙眉，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若不是奴婢惹小主生气，小主断不会遭这么一场罪。”
    春露垂着头，声音发紧。
    萧昭欢笑了一声，那笑意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起来吧。我没有罚你的意思，你也没做错什么。”
    春露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惶然失措：
    “可奴婢那日没有告假……”
    “事从紧急，自然要以身子为重。”
    萧昭欢的语气仍是平平的，听不出责怪，也听不出亲近。
    春露跪在那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
    “小主，奴婢……”
    萧昭欢摆了摆手，阖上眼。
    “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春露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只得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走后，萧昭欢才睁开眼。
    春露恐有异心，她身边贴身宫女的位置或许该换个人了。
    还有小禄子。
    萧昭欢慢慢琢磨起这个人来。
    他给她的感觉总是怪怪的，似乎有洞悉一切的本事。
    这样的人在身边，总叫人心里不踏实。
    可偏偏，陛下独独把他叫走了。
    到现在也没回来。
    一时间她倒拿不准该怎么办了。
    将近傍晚时，顾聿珩又来了。
    他进了殿，先问她的身子，语气温和，眼里却带着这些日子熬出来的倦色，萧昭欢刚醒来时没瞧见，现在精气神好些了，倒是注意到了。
    她静静听他说话，忽然伸出手，反握住他的手掌，他怔了一下。
    她弯了弯唇角。
    “陛下，嫔妾现在好的很，反倒是你……”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指尖轻轻落在他脸颊上，顺着消瘦的轮廓慢慢划过。
    “你瘦了，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指尖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眼眶微微泛红，却仍是笑着的。
    顾聿珩没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你无事，朕便放心了。”
    “可还满意昭欢这个名字?”
    萧昭欢破涕为笑:
    “满意，当然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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