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血战

    魏延的两万人在潼关城下与赵云会合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月光很亮，照得城下的旷野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魏延策马走到赵云面前，看着这位七十岁的老将军。
    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甲胄上全是刀痕箭孔，可腰杆还是直的。
    魏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老将军辛苦了”，想说“您不该出来”，想说“您在后面看着就行”，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着赵云那双浑浊却依然锋利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赵云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望向对面的曹军营寨。
    魏延拔刀：“杀！”
    赵云举枪：“杀！”
    两万三千人，如潮水般涌向曹营。
    魏延的骑兵撞进曹军营寨时，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冻油。
    外围的拒马被战马撞飞，鹿角被铁蹄踏碎，守营的曹军士卒还没看清来的是谁，就被马刀砍翻在地。
    魏延一马当先，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每一道弧线落下，就有一个人倒下，他不喊杀，不叫骂，只是沉默地砍，沉默地往前冲。
    身后，两万步骑如潮水般涌进来。
    他们踏过倒地的旗帜，踏过翻倒的锅灶，踏过那些还在睡梦中就被砍翻的曹军帐篷，火把扔上粮草堆，火箭射进帐篷区，大火在曹营中四处燃起，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赵云从另一侧杀了进来。
    白毦兵已经不成队形了，三千残兵，个个带伤，人人浴血，可他们冲得比谁都快，赵云的白袍在火光中飘动，白发在硝烟中飞舞，长枪如龙，一枪挑翻一个，又一枪捅穿一个。
    七十岁的人了，枪法还是那么快，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曹军大乱。
    外围的士卒最先崩溃，他们扔下兵器往后跑，撞翻了后面的帐篷，踩倒了后面的同伴，中军还在抵抗，盾牌手勉强列起阵来，长矛手蹲在盾牌后面往外捅。
    可魏延的骑兵太快了，盾墙还没立稳就被冲开一道口子，长矛手还没捅到人就被马刀砍翻。
    司马懿站在中军帐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倒下的士兵，看着自己的营寨一点一点被吞噬。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传令！后队变前队，向东南方向撤退。盾牌手断后，弓箭手掩护。不许乱，不许跑，列阵后退。”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
    传令兵在混乱中奔跑，嗓子都喊哑了，曹军开始后退，没有溃逃，只是后退，盾牌手举着大盾挡在后面，弓箭手一边退一边往身后放箭。
    虽然乱，但没有散。
    魏延杀穿了前营，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战场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他的兵还在往前冲，曹军还在往后退，他看见赵云的旗帜在左翼飘动，那面“赵”字大旗已经残破不堪，可还在往前飘。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他看见了司马懿的中军大旗，那面“司马”大旗正在往东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可一直在移。
    魏延的眼睛亮了。
    “追！”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那面大旗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骑兵跟上，步卒跟上，所有人都跟上，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怀疑，他们跟着将军冲了这么多天，打了这么多仗，将军说追，那就追。
    赵云在左翼看见了。
    他看见魏延的旗帜往东南方向猛插，看见那面“魏”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越飘越远，越飘越快，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老将军！”副将冲过来，“魏将军追过去了！太深了！”
    赵云勒住马，眯起眼睛看了一瞬，司马懿退得太整齐了，不像是溃退，倒像是在引，他的不安越来越重。
    “追上去！”
    他一夹马腹，朝魏延的方向追去。
    魏延追出五里时，曹军忽然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忽然散开了，像水泼在沙地上，一下子就渗进去了。
    旷野上只剩下那面“司马”大旗还在往前飘，孤零零的，像一根插在坟头上的幡。
    魏延勒住马。
    不对，太安静了。
    刚才还喊杀震天，现在连风都停了，旷野上只有自己这队人的喘息声，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只有旗帜在风中飘动的声音。
    “撤！”他吼了一声，勒马转身。
    晚了。
    两侧的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从左右两边同时亮起来，像两排燃烧的牙齿，把这条通道咬得死死的。
    火把后面是盾牌，盾牌后面是长矛，长矛后面是弓箭手。
    司马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魏延，你中计了。”
    魏延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火把，看着那些盾牌，看着那些长矛和弓箭，忽然笑了，笑自己贪功，笑自己大意，笑自己上了司马懿的当，然后他拔刀。
    “杀出去！”
    魏延的骑兵朝来路冲去。可来路已经被封死了，盾牌一层叠一层，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捅出来，像刺猬的刺。
    最前面的骑兵收不住脚，连人带马撞在盾墙上，被长矛捅穿，惨叫着倒下，后面的又冲上来，又被捅穿，又倒下。
    魏延红了眼，拨马朝侧面冲去。
    那里也有盾墙，也有长矛，可薄一些。
    他一刀砍翻最前面的盾牌手，又一刀砍断两根长矛，战马从缺口里挤进去，身后的骑兵跟着挤进来。
    可盾墙后面还有盾墙。
    司马懿在这里布了三层包围，一层接一层，一层比一层厚。
    魏延冲开第一层，撞进第二层，冲开第二层，撞进第三层，每冲开一层，身边就少一批人，他不敢回头看，不敢数，只是拼命往前冲。
    赵云赶到时，魏延已经被困在第三层包围圈里。
    他看见那面“魏”字大旗在火把中摇摇欲坠，看见无数黑影朝那面旗帜涌去，看见魏延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杀！”
    赵云一夹马腹，白毦兵跟着他冲进包围圈的外围。
    七十岁的老将军，枪法还是那么快，一枪挑翻一个，又一枪捅穿一个，再一枪扫倒三个，白毦兵们跟着他，像一把尖刀，从外围往里捅，那些正往魏延方向涌的曹军被捅了个对穿，乱成一团。
    魏延听见了后面的喊杀声，听见了那面“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把最后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嘶声吼道：“杀！”
    两股人，一里一外，同时发力。
    曹军的包围圈开始松动，开始变形，开始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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