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一杯再来一杯

    不知道自己的发言已经在李世民那里暴露的李诚，接下来又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同的是，他和李承乾现在接受的是魏征、于志宁、杜正伦、陆德明、孔颖达、虞世南足足六个人的教导。
    孔颖达依然没有停下学堂那边的教学，但是论起学问，虞世南、陆德明他们三人完虐余下三人，特别是一些少见的典籍方面，孔颖达自然发挥出了身份的重要性，能够很好地提供解答。
    至于其余五人，虽然身负教导之职，却并没有卸下自己的职责，凑在一起制作了一个类似于课程表的东西，轮流教导二人。
    陆德明当初在文坛也是赫赫有名，执教的能力不亚于孔颖达，特别是他在经学上的造诣，已经算得上是大唐顶尖水平，否则也不会被李世民指定。
    于志宁早年间当过县令，又历经隋末乱世，因此见识广阔，若非功名不显，估计中书令就没有房玄龄或者宇文士及什么事儿了，因此，他的观点有些也是很接地气的，教学起来很是务实。
    杜正伦这个人虽然嘴碎，还把不住门，但他到底是隋朝凭实力考上的秀才，尤其善写文章，辞藻很是华丽。
    至于魏征....
    因为忙于收拢流民的事情，只有因事返回长安的时候才会匆匆露一面，汇报一下收拢的进度。
    令他欣喜若狂又难以接受的是，李诚提出的想法，在尝试过后，竟然一帆风顺，那些隐居在山林的流民，听完条件以后虽然是一脸的灰败之色，却没有一个像之前那样直接撵人的。
    最能坚持的，也不过坚持了三天，便全部选择了出山，就是路上时不时的哀求一声，能不能把赋税稍稍，就稍稍下调一点就行。
    伴随着收拢工作全面开展，出山的流民数量之巨，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甚至于，连长安周边的土地都不够分的，只能迁部分人移居地广人稀的岐州才行。
    伴随着大部分流民出山，剩下的部分顽固分子，在魏征进宫向李诚求教以后，一个没留，全都放弃了顽抗。
    官家说了，继续负隅顽抗的将视作山贼，到时会发兵攻打。
    只是威胁而已，就彻底击破了他们的坚持，至于需要真的发兵攻打的，自然是一个都没有。
    当然，这些只限安分守己的流民，流民之中，也有不少苦于生活，干没本钱买卖的，这些自然没有出山得地重新生活的好命，全部被剿灭了。
    更可笑的是，明明只是剿灭山贼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工作，被朝中将领抢疯了。
    都知道这几年没仗打，手痒痒不说，家族的功劳池子也饥渴难耐啊！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不是？
    一个半月后，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平定了叛乱，班师回朝。
    他们纯粹是去战场旅游的，刚刚抵达豳州一线，不用他们自己动手，罗艺和一众叛将的人头就已经被装在盒子里了，部分罪责轻一些的，则是被关押起来。
    因此，他们也只是重新整顿了军队，雷声大雨点小的又处置了一些人，便转身回家了。
    虽说是捡了大便宜，但到底是大胜还朝，一顿庆功宴还是少不了的。
    只是....
    庆功宴就庆功宴吧，叫太子也不意外，只是为何要叫上我一个小人物？
    接到赴宴命令的李诚，整个人都有些懵，等到传信的宦官离开以后，就一脸疑惑地看向李承乾，问道：
    “承乾，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两位国公的庆功宴，我这样区区七品的小人物，没资格参加啊。”
    李承乾一时也想不到原因，便毫不在意道：“庆功宴而已，主角是舅舅和吴国公，咱们去了顶多上去敬酒，剩下就纯粹是吃饭罢了。
    对了，小诚你还不知道，自从你醉仙楼的厨子训练了皇宫的厨子以后，现在这样的宴会上，除了礼部制定的专供功臣的饭菜，剩下的都换成了新的菜式。这样重要的宴会，用的好东西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只是混吃混喝？
    思考一番，发现除了这个可能也没别的了，于是李诚也就没有多想，反而有点期待。
    虽说从平日里的午膳上能够看出宫里的御厨学得不错，但这样高端的宴会，也不知道他们发挥得怎么样。
    就在李诚的期待中，时间一晃而逝，来到了下午。
    本来打算换上自己那特制的官服的，谁知道被李承乾好一顿嘲笑，等穿着常服来到显德殿的时候，他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明明是庆功宴这样重大的场合，但参加宴会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穿官服，反而穿的都是常服，甚至还没几个穿好料子的。
    看到了李诚的震惊，李承乾小声解释道：“小诚，这场合你是第一次来，下次记住了，怎么普通怎么穿，别说官服了，就是自己喜欢的衣服也要尽量别穿。这是属于武将的庆功宴，开始的时候还循规蹈矩的，等喝上了头以后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呢，再说，你那醉仙酒的威力，你自己应该清楚才是。”
    听着李承乾的解释，李诚哭笑不得。
    原来后世网传的那些野路子是真的，贞观初期这些乱世杀出来的家伙，还真的是这样不讲究，庆功宴？分明是胡吃海喝大会。
    本来按照李诚的官位，在这庆功宴上怎么也得排到门口，但有李承乾在，却得以前往前列，坐到右侧第一桌。
    至于左侧，毫无疑问是属于长孙无忌和尉迟恭的。
    作为功臣，长孙无忌和尉迟恭正接受着同僚的恭贺，只是众人客套的恭贺之下，却难以掩饰一丝嫉妒的神色。
    这样的馅饼，他们也想捡啊！
    李承乾虽然是太子，但在庆功宴上依然是需要向功臣低头的，因此他主动上前行礼。
    “舅舅，吴国公，二位辛苦了。”
    “李诚再次恭祝二位国公克敌制胜，王师所向，敌寇自散。”
    李诚也跟着恭贺了一番。
    虽说按规矩太子该行礼，但他们毕竟是臣子，所以也还了礼。
    长孙无忌伸出手，在李诚的肩膀上拍了拍，笑道：“还是小诚会说话，王师所向，敌寇自散这八个字说到了老夫心里。”
    打从他们二人回到长安以后，便有一个说法在群臣中流传，像是“白捡功劳”啦，“到底是国舅”啦，“人家才是亲臣”啦....
    殊不知，他们两个才是有苦难言。
    本来准备打个漂漂亮亮的胜仗的，谁知道去了啥也没干，直接打扫战场了。
    如果可能，谁愿意就这样捡功劳啊！
    正因如此，俩人心里其实也是积累了一点怨气的，但这些怨气在李诚说完以后顷刻间消散了。
    我们可不是捡便宜，我们是什么？王师！王师所向，就是携天子尊威出征，把人吓得自己服了那叫不战屈人之兵！凭什么不算功劳？
    尉迟恭也哈哈大笑，伸手在李诚肩膀上拍了拍，好险把李诚的下午茶给拍出来。
    “到底是李靖的义子，是军方的人，这话说得好听！听说你小子已经订婚了？成亲之日记得给老夫送请柬！老夫一定要去喝喜酒！”
    军方将领之间，为了避嫌，好多时候都是礼尚往来居多，除了升爵宴这些，一般婚宴之类只是送上贺礼即可，像他这样直接过去的，便是表达善意的体现。
    李诚躬身道：“到时定然给尉迟世叔上最好的酒。”
    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贺喜呢，李诚和李承乾也不废话，便让出了空间。
    回到座位上没等太久，天色才要黯淡的时候，伴随着一声“陛下驾到”，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后殿的方向拱手行礼。
    不多时，同样一身便装的李世民便虎步龙行的走出，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摆摆手道：
    “都免礼吧，今日乃是庆功宴，不必遵循繁文缛节。”
    伴随着众人坐下，李世民端起桌上的酒杯，看向长孙无忌和尉迟恭的方向，道：
    “二位卿家虽说没有与那叛军开战，但重整泾州防线，也是功劳一件，来啊，都随朕敬他们一杯。”
    皇帝放话，群臣自然跟随，既是正式的敬酒，李承乾和李诚也不能例外，一起端起了杯子，准备喝掉。
    只是....
    杯子才递到嘴边，就察觉到了不对。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懵，正常而言，就算他们参加宴会，由于年纪尚小，也该是喝茶水才对，怎么今天竟是上了酒？
    刚才没看，是因为殿内所有人的杯子都倒满了，酒味弥漫，二人没有怀疑。
    当然，他们杯子里的也不是醉仙酒，而是一种带着一些果香，又像是花香的酒。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不喝可就是失礼了。
    无奈之下，两个人只好干掉了杯中酒。
    还好，闻起来有酒味，但入口轻柔，反而是花香果香居上，还挺好喝的。
    一杯过后，便是先吃东西垫垫肚子。
    每个人的案子上都摆满了各式菜肴，别的不说，卖相就很好，御厨别的学得怎么样不知道，倒是这摆盘的艺术堪称青出于蓝。
    尝了一下，滋味也不错，如果评分的话，七八十分还是有的。
    吃了一些东西，刚刚那一杯酒就被压了下去，没那么难受了，但醉意依然悄无声息地升起。
    都垫好了肚子以后，杜如晦作为兵部尚书，起身劝酒道：“赵国公、吴国公，您二位迅速整顿泾州防线，让兵部节省了不少支出，老夫愿带头，再敬一杯。”
    眼看着自己的杯子又被宦官给倒满了，李诚无奈，只能再次端起酒杯，陪着喝了一杯。
    两杯下肚，醉意更浓了。
    但愿接下来少来几杯吧，这酒度数看似不高，但架不住一杯一杯地喝啊。
    况且，自己这年纪，对酒的抵抗力也不高啊。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高高在上的李世民放下筷子，看向李承乾道：“太子，近日你和侍读追随永兴县公学习书法，可有所得？”
    李承乾站起身，扫视一圈儿果然发现了虞世南的身影，便恭恭敬敬地朝着他行了一礼，这才回头道：
    “永兴县公的书法外柔内刚，沉厚安详，不外露锋芒，深得王羲之的神韵，儿臣很是喜欢，近几日都在临摹听教，尚未有所得。”
    这是大实话，书法一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所成就的，这才刚教一段时间，最多是初窥门径，有所得真的谈不上。
    对于太子的谦虚，宴会上的文臣都是颔首，很是满意。
    虞世南则是起身道：“太子殿下自谦了，虽说尚在听教，但殿下和侍读能够虚心听教，练习之时神情专注。只要态度端正，不愁今后没有成就。”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对李承乾语重心长道：“太子，永兴县公曾以年老为由，准备上表请求辞官，朕没有应允，而是将他留下，为的就是能够教授你和侍读李诚二人，本该含饴弄孙的年纪，却被朕留在任上，朕心有愧疚啊！来，你二人随朕敬一杯。”
    皇帝太子敬酒，哪怕是虞世南也是惊喜莫名，慌忙举起酒杯，道：“微臣年老体衰，能得陛下重用，教授太子，感激涕零，岂敢因此居功！”
    “卿家就莫要推辞了，这也是朕的一片心意。”
    见皇帝已经把酒喝掉了，李承乾和李诚也没办法，只能又灌了一杯。
    虞世南久负盛名，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的书法是真的优美。
    要知道皇帝准备升他为太子右庶子，他都没有接受，一心跑路，如今却答应教授二人，可以说，在这变化之间，皇帝显然是放下了脸面，以帝王之尊登门拜求过，否则也不可能有如此变化。
    尊师重道嘛，推脱不得。
    三杯酒下肚，李诚已经感觉心跳加速了，这要是再来....
    然而，令他无语的是，第四杯跟着就来了....
    只见李世民又让高旭倒满了一杯酒，开口道：
    “魏卿，不知收拢流民一事，进行得如何了？”
    魏征起身，难掩喜意：
    “回陛下，如今长安周边流民已经几乎全部收拢，并且得到了妥善的安置，眼看着春耕尚有一些时日，估计不会耽搁他们耕种。唯一遗憾的是，长安以外的地区，需要逐步推广，但有了长安的例子，相信不超过三年，这政策便可推行全国。”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却看向了李诚。
    “....”
    在李诚无语的注视下，李世民竟是当着宴会开口道：
    “收拢流民之策，乃是太子侍读李诚所献，如今功成，这可是关乎民生社稷的大功，来，李诚，朕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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