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孙老来了

    天空中那只浑身燃烧着苍白色天火的巨大迷蝶开始崩溃了。
    不是被伪·天照打碎的，是它自己在解体。
    翅膀上的符文一片一片地剥落，像燃烧的纸灰，在风中飘散。
    身体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纹，苍白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它不是被摧毁的，是白蝶主动放弃了它。
    它的能量正在被回收，像潮水退去，像河流归海。
    那些飘散的符文、那些燃烧的天火、那些碎裂的光点，全部朝白蝶涌来，汇聚到他手中的大槊上。
    大槊在发光。不是那种柔和的光，是暴烈的、刺目的、像太阳核心一样的光。
    槊身上的符文已经看不清了，被光芒吞没。
    槊杆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这杆跟随孙老征战一生的凶器，正在被白蝶灌入远超它承受极限的力量。
    它在尖叫，在嘶吼，在渴望着饮血。
    白蝶悬停在半空中，双手握槊，槊尖指向伪·天照。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衣服的颜色了，被苍白色的火焰覆盖。
    他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向上飘起，他的眼睛是苍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轮还在崩塌的血红大日。
    他在蓄力。这一击，将耗尽八咫乌留给他的所有力量。这一击之后，他会重新跌落回化域境。但他不在乎。
    月读命看到了。他的银白色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动了。他不再悬停在空中，而是迈步朝伪·天照走去。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荡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他的白衣在血光中飘动，长发在风中飞舞。他伸出右手，一柄银白色的长剑从虚空中凝聚出来。
    不是实物，是月光凝聚成的法则之剑。剑身上没有花纹，没有符文，只有一轮淡淡的月影。
    「诸位。」月读命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战场，「她不是神明。她只是一件被污染的神器。你们的亲人、朋友、同僚，今夜死在她手上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些樱国的半神们听到之后，眼睛里的犹豫消失了。不是被说服了，是被点燃了。
    老妪冲了上去，独眼里满是血丝，拐杖砸在血光上，砸出一道裂缝。枯瘦的老者双手合十，一百零八颗念珠重新凝聚，化作一条金色的锁链，缠住了伪·天照的手臂。
    银甲中年男人的雷电刀斩在日冠上，炸开一圈金色的火花。更多半神从四面八方扑来，有人用火焰，有人用冰霜，有人用风刃，有人用最原始的拳头。
    他们在拼命。不是为了白蝶，不是为了龙国，是为了这座他们生活了一辈子、守护了一辈子的城市。
    月读命在前面。他的银白长剑每一次挥斩，都在伪·天照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不流血，但会残留月光。月光在侵蚀血光，像盐撒在伤口上，像火烙在皮肤上。
    伪·天照在嘶吼，在挣扎，她的血光每一次爆发，都有半神被击飞。但倒下的人又爬起来，受伤的人包扎一下继续上。
    「弟弟——你在——帮外人——打我——」她的声音断断续，沙哑得不像人声。
    月读命没有回答。他的剑更冷了。
    血光大盛。伪·天照背后的血红大日猛地膨胀，像一只正在吞咽食物的巨兽。
    大日的中心裂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先是头，巨大的、长着红色鳞片的头。
    然后是脖子，粗壮的、覆盖着倒刺的脖子。然后是第二个头，第三个头，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八个头，八个脖子，共同连接着一个臃肿的、覆满鳞甲的躯干。
    躯干后面拖着八条尾巴，每条尾巴的末端都长着骨质的倒钩。它从血红大日中爬出来，悬在半空中，八个头同时仰起，对着天空发出嘶鸣。
    那声音不是吼叫，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有婴儿的啼哭，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的怒吼，有老人的哀嚎。八岐大蛇。
    樱国的半神们停下了攻击。
    有人后退了一步，有人握武器的在发抖，有人直接瘫坐在了空中。他们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的恐惧比看到伪·天照时更甚。
    八岐大蛇。樱国神话中最恐怖的怪物。它不是被污染的神器，它是灾难本身。
    传说它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山崩地裂、洪水滔天。它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它只是存在，就会毁灭。
    老妪的手在发抖，拐杖差点脱手。「八岐大蛇……真的是八岐大蛇……」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月读命的脸色也变了。
    他握剑的手指收紧了，银白色的长剑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他看着那八个头、八条尾巴的怪物，看着它从血日中爬出来，看着他曾经封印过的噩梦再次降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然后，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一杆大槊从天而降。不是白蝶手中那杆，是另一杆。更大，更粗，更黑。
    槊身上缠绕着黑色的狼烟，槊尖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它从云层之上坠落，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声音被远远甩在后面。
    它精准地插入了八岐大蛇最中间的那颗头颅。从头盖骨刺入，从下颌穿出，将那颗脑袋钉在了虚空中。
    黑色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那些樱国半神的脸上、身上。他们没有被污染，反而觉得浑身一轻。
    八岐大蛇的其余七个头同时嘶鸣，声音比之前更大、更凄厉。
    它的身体在挣扎，尾巴在抽打，但被钉住的那颗头动不了，整个身体都被牵制住了。
    云层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旧军装已经烧成了灰烬，精壮的上半身裸露着，那条黑龙纹身在他身上游动，龙眼血红，龙嘴微张。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披在肩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眼睛是漆黑的，锐利的，像鹰隼。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武器已经在八岐大蛇的头上了。
    孙伯龄。
    他落在大槊的槊杆上，单脚站立，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那颗还在挣扎的头颅。
    黑龙从他身上游下来，缠住了槊杆，对着八岐大蛇的另外七个头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狂傲，骄纵，不可一世。他看着远处的白蝶，看着那个浑身燃烧着苍白色火焰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苍白色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战场都听到了。
    「臭小子放心！我来对付他！」
    白蝶看着他，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感激，是一种很纯粹的、像孩子看到家人时的光。
    他收回目光，握紧大槊，继续蓄力。苍白色的火焰越来越旺，槊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刺目。
    他还在等。等最好的时机，等致命的一击。
    孙老站在槊杆上，看着八岐大蛇剩下的七个头，笑了。
    「畜生，你爷爷来了。」
    黑龙从他的身上腾空而起，化作一条真正的龙，与八岐大蛇的七个头缠斗在一起。
    他拔出大槊，那颗被钉住的头颅失去了支撑，从空中坠落，砸在京都的郊外，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像一座喷泉。
    孙老扛着大槊，朝八岐大蛇冲了过去。黑色的狼烟在他身后拉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披风。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是来救场的。他是来杀人的。
    京都在燃烧。天火在落，血月在塌，银月在上空冷冷地看着。半神们在搏命，神在搏命，怪物在搏命。
    而那个扛着大槊的疯子，和那个燃烧着苍白色火焰的年轻人，他们是最疯的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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