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排挤

    “听说苏家以前是北边逃荒来的，根本不会水，是灾星。”
    “就是，他们一来，咱们村的渔汛好像都没以前好了。”
    “苏家那丫头更邪性，眼睛时好时坏，还能跟船说话，我看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对对，你看她那船，破破烂烂的，还叫什么‘海燕号’，海燕是能带来风暴的鸟，多不吉利！”
    这些话，经过添油加醋，在村子里口口相传，越传越离谱。
    到最后，甚至有人说，苏明镜是“海妖转世”，专门来祸害万隆海岛的风水，搅乱渔汛，让大家都打不到鱼。
    苏艾朴和林湘梅出门，也开始感受到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刻意压低的议论。
    原本就性格内向、因为不会捕鱼而有些自卑的苏艾朴，现在更是几乎不敢出门了。
    林湘梅去集市上买点针头线脑，以前相熟的摊主，现在眼神都躲躲闪闪，找钱也飞快，仿佛多跟她待一会儿都会倒霉。
    连苏莲周去洗衣裳，河边一起洗衣服的妇人们，也会刻意空出一段距离，不跟她挨着。
    这些无形的排挤和冷暴力，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难受。
    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将苏家笼罩其中，让人喘不过气。
    苏明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又酸又涩。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每天依旧早早起床，收拾妥当，去学堂上课。
    放学后，不再去海边，而是直接回家，帮母亲做家务，或者看父亲闷头编渔网。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出事前更平静。
    平静得让林湘梅心里发毛。
    “镜镜，要不……咱们最近别出海了。”林湘梅小心翼翼地劝，“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你看你爹他……”
    苏明镜正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她沉静的脸。
    “娘，海燕号还在码头，总要修好。而且，咱们家，总得有条能出海的船。”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可是……外面那些人说的……”
    “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苏明镜打断母亲，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海，总是要出的。鱼，总是要打的。”
    林湘梅看着女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是抹了抹眼角。
    她知道，女儿心里憋着一股劲。
    一股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劲。
    这天下午，苏明镜独自一人，又去了明家码头。
    她是去看“海燕号”的。
    码头上的工人看到她，眼神都有些古怪，交头接耳。
    苏明镜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海燕号”停泊的角落。
    船身上的擦痕已经简单处理过，但传动轴的问题还需要更专业的检修。
    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船身。
    「你来了。」
    船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点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我听到他们说你坏话了。」
    「一群没见识的家伙。」
    苏明镜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没事。我不在乎。你怎么样？还疼吗？”
    「哼，一点小擦伤，早好了。就是那个铁疙瘩，还有点闹脾气。」
    船指的是发动机。
    “我会找最好的师傅来修好你。”苏明镜承诺。
    「嗯。我相信你。」
    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
    「我告诉你哦，那天那个很凶的男人，后来又悄悄来看过我一次。」
    苏明镜的心一跳。
    “明载烨？”
    「对，就是他。他围着我看了一圈，还用手敲了敲我身上被擦到的地方，脸色臭臭的，但动作很轻。」
    「他还跟管事的说了，要用最好的材料给我修，钱记他账上。」
    「不过他不让告诉你。」
    苏明镜愣住了。
    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暖暖的，又带着更多的茫然和……无措。
    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在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之后。
    在流言四起的时候。
    在她一次次“惹麻烦”之后。
    “他还……说什么了吗？”苏明镜轻声问。
    「没说什么。就是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啧，说不上来，好像有点难过，又有点……不甘心？」
    船努力描述着。
    苏明镜沉默了。
    她靠着船身，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风雨中他伸出的手，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颤抖的声音说“没事了”。
    也想起他决绝离开的背影。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自己，又该怎么办？
    继续这样，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继续划清界限吗？
    可那些流言，那些无形的压力，还有与陈家的那个交易……
    像一团乱麻，将她越缠越紧。
    “苏姑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明镜回头，看到陈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看起来斯文儒雅。
    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怜悯？
    “陈同学。”苏明镜微微颔首。
    “我来看看船的数据，顺便记录一下受损情况。”陈辙解释道，目光落在“海燕号”上，又看了看苏明镜有些苍白的脸。
    “那天……谢谢你。”苏明icon诚心道谢。不管陈辙出于什么目的，那天在机舱里，他确实尽力了。
    “举手之劳。”陈辙摇摇头，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斟酌，“苏姑娘，最近……村里有些闲话，你别太往心里去。清者自清。”
    苏明镜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谢谢。”
    陈辙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修船方面，我还算有点门路。”
    “好，谢谢。”
    又是一阵客套而疏离的对话。
    两人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陈辙开始绕着船记录数据，苏明镜也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陈辙忽然又叫住了她。
    “苏姑娘。”
    苏明镜回头。
    陈辙看着她，目光深邃，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认真。
    “有时候，远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或许对大家都好。你说呢？”
    苏明镜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陈辙，对方也坦然地看着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
    是警告？
    还是……暗示着什么？
    苏明镜没有回答。
    只是深深地看了陈辙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码头。
    脚步看似平稳，心却跳得飞快。
    她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而这一次，她可能真的要独自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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