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寻宝

    海底是平缓的沙泥地，呈现出一种灰黑色。
    比目鱼停在一块略微凸起的沙丘旁，用它的侧鳍，轻轻拂开表面的浮沙。
    苏明镜游过去，凑近仔细看。
    起初，只是灰黑色的泥沙。
    但很快，在比目鱼拂开沙层的地方，一点极其微弱的、在昏暗海水中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反光，一闪而过！
    苏明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伸出手，也顾不得冰冷和可能存在的危险，直接用手去扒开那片泥沙。
    沙泥很细，也很松软。
    她扒开浅浅的一层。
    更多的金色光点，出现在她的指缝间，沙泥之下！
    不是她的错觉！
    是真的！
    是细碎的、颗粒大小不一的金沙！混杂在黑色的海沙中，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而又冰冷的光芒！
    她颤抖着手，抓起一把沙泥，凑到眼前。
    看得更清楚了。
    黑色的沙粒中，夹杂着不少细小的、金色的颗粒！虽然不大，但数量……看起来非常多！她只是扒开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她激动得几乎要窒息，胸口因缺氧而剧烈疼痛。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沿着这片沙丘，又扒开了几处。
    金色！金色！到处都是金色！
    这片海底盆地，这片被称为“哑海”的荒漠，其黑色的沙泥之下，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仿佛星河洒落般的碎金！
    面积有多大？储量有多少？纯度如何？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巨大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恐惧与压力，几乎将她淹没。
    她必须上去！立刻！
    氧气快耗尽了，耳朵疼得厉害，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闪烁着微光的沙床，和旁边静静等待的比目鱼，用尽最后力气，指了指上方，然后猛地一蹬海底，双手拼命划水，顺着腰间的麻绳，奋力向上游去。
    眼前发黑，肺部火烧火燎。
    “哗啦——”
    她终于冲破海面，贪婪地、剧烈地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趴在船舷边，咳出几口咸涩的海水，浑身脱力，不住地颤抖。
    是冷的，也是激动的。
    腰间的麻绳绷得笔直，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颤抖着手，解开腰间湿透的麻绳，瘫倒在船舱里，望着头顶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金沙……
    海底的金沙……
    苏家……真的有希望了……
    但下一秒，父亲忧虑的脸，母亲操劳的手，姐姐怯懦的眼神，哥哥期盼的目光，李家阴鸷的算计，沈安安刻薄的嘲笑……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这笔财富，是希望，也可能是催命符。
    她必须慎之又慎。
    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在拥有足够保护它的力量之前，这个秘密，必须烂在心里。
    她慢慢坐起身，看着手中那把从海底带上来的、混杂着黑色沙粒和金色颗粒的泥沙。
    金色的颗粒在阳光下，闪烁着真实而冰冷的光泽。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把泥沙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藏起。
    然后，她摇动船桨，调整方向，朝着来时的路，奋力划去。
    背影单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深沉。
    海面之下，那片沉睡的“金色星海”，将是她未来所有谋划中，最沉重，也最耀眼的底牌。
    苏明镜划着“海燕号”回到码头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海面上波光粼粼，渔船往来穿梭，一派繁忙景象。谁也没注意到这条孤零零划回来的小船，和船上那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眼神异常明亮的少女。
    她将船在泊位系好，动作有些僵硬，手指因为寒冷和在水中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腰间藏着那包泥沙的地方，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坠着一块冰，沉甸甸地烙在皮肤上。
    她定了定神，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码头背风处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才敢再次拿出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打开。
    黑色的、略带腥气的海沙中，那些细碎的金色颗粒，在正午充足的阳光下，无所遁形，闪烁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光泽。
    不是幻觉。
    不是阳光下水珠的反射。
    是真真切切的、属于黄金的光芒。
    她捡起一粒稍大的，用指甲掐了掐，质地偏软，留下浅浅的印痕。又将其在粗糙的石壁上轻轻一划，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金色划痕。
    是她从书本和零碎听闻中知道的，黄金的特性。
    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这不是几粒金沙，这是一片海床！一条可能沉睡在“哑海盆”底部，不知绵延多广、储量多厚的“金河”！
    狂喜如同海啸后的余波，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有了它，爹娘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姐姐可以穿上体面的新衣，哥哥能娶上心仪的媳妇，家里可以盖上宽敞明亮的瓦房……所有困窘和屈辱，似乎都能被这金色的光芒一扫而空。
    但紧接着，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爬升上来，迅速冻结了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家是什么人家？无权无势，刚刚靠着“海神显灵”的虚名，才在村里勉强站稳脚跟，却仍是李瑞父子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一旦海底有金的消息泄露，哪怕只是一丝风声，等待苏家的会是什么？
    是李家明目张胆的巧取豪夺？是其他势力闻风而来的觊觎和倾轧？还是更黑暗、更无法想象的灾祸？
    她想起李瑞书房里那只诡异的“蛊虫”，想起李川泽阴狠的眼神，想起沈安安毫不掩饰的恶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她不敢深想。
    这金沙，是希望，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现在绝不能动。
    至少，在苏家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之前，绝不能动。
    她需要船，一条真正可靠、能进行隐秘作业的船，不仅仅是“海燕号”这种用于近海捕捞的渔船。
    她需要人，绝对忠诚、守口如瓶，且具备一定水下作业能力的人。爹和哥哥不行，他们太老实，藏不住事，也未必理解这其中的凶险。
    她还需要一套安全、隐蔽的打捞和处置方案。如何将金沙从海底弄上来？如何提纯？如何变现而不引起怀疑？每一环都至关重要，也危机四伏。
    更重要的是时间。
    “海燕号”即将出海，明载烨找的赵师傅就要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他们这次“常规”的捕捞行动上。这是一个绝佳的掩护，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必须尽快理顺思路，在出海前后，做出周密的安排。
    苏明镜将油纸包重新仔细裹好，贴身藏入最里层的衣物，确保万无一失。
    她深吸了几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甚至因为刚刚的冰冷海水和巨大的心理冲击，而显得有些过于苍白。
    她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裳，尽量让它们看起来只是被海浪打湿，而非长时间潜水所致。
    然后，她迈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看似平稳，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那片沉睡在幽暗海底的“金色星海”，如同一颗投入命运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将彻底改变她，以及整个苏家未来的航向。
    而她，必须成为那个最清醒、最坚定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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