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洛阳城破

    洛阳城外，黄巾大营深处。
    张角的主帐内，烛火被帐外透进的夜风撩得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笼住帐中方寸之地，却照不亮众人眼底的阴霾。
    空气中混杂着烛油，燃烧的焦糊味、将士们身上的汗腥味，还有挥之不去的焦躁与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张角端坐于铺着兽皮的主位，脊背微微佝偻，再无往日呼风唤雨的意气风发。
    此刻，他那粗糙的指节，死死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泛白，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就连眼底都布满猩红的血丝，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裹挟，又混着蚀骨的恼恨。
    “此战，彻彻底底失策了……某纵横半载，竟万万没料到，孙涛那老匹夫，会如此难缠。”
    一旁侍立的苏哲身着青衫，身姿挺拔如松，闻言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听着平静无波，可微颤的声线里，却藏着一丝对敌手难得的敬重。
    “良师所言极是，谁能想到，年近花甲的孙涛，手里不过攥着三万残兵败卒，在军械匮乏，粮草不济的前提下，竟硬生生凭着死守之策，将我七十万浩浩荡荡的大军，拦在洛阳坚城之下，足足十二日寸步未进。”
    苏哲说到这里陡然顿住，随即抬眼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眸中寒光乍现，周身气息骤然变冷，字字掷地有声道：“只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哦？”
    张角闻言猛地一怔，按压太阳穴的动作瞬间停滞，昏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军师，莫非是洛阳城内，已然传来了回音？”
    张角猛然间想起来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急切中又带着几分凝重地开口道，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回禀良师，城内黄巾已然联络妥当，马元义将军麾下仍聚有数百死士，若我军在外猛攻牵制，他于城内发难，里应外合之下，夺下城门胜算极大。”
    马元义乃是黄巾三十六方渠帅中资历极深的老将，当年洛阳举事的全盘布局，皆出自他手。
    只可惜功败垂成，皇甫嵩猝然领兵入宫戍卫，再加上王羽安排在洛阳的眼线白圭亲自拦阻，他与云狂一众精锐浴血拼杀，终究未能成事，只得仓皇溃逃。
    经此一役，张角心中已然明了，想要凭蛮力强攻拿下洛阳，无异于痴人说梦。
    于是他便趁着汉军与黄巾军主力鏖战不休、无暇他顾之际，暗中传下密令，令马元义潜返洛阳，藏身市井街巷，隐忍蛰伏，静待翻盘之机。
    此后时日，洛阳城的防卫愈加森严，汉室缇骑四出，日夜搜捕黄巾叛逆，黄巾余部屡遭汉军围剿，那是死的死、散的散。
    几经屠戮打压后，如今能侥幸存活、聚拢在马元义麾下的，也仅剩下数百人而已。
    马元义能在大汉官府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一直隐忍至今，非但未曾暴露半分踪迹，还能将残部暗中收拢维系，数次险死还生，已是九死一生的奇迹。
    ………
    深夜，万籁俱寂。
    数百名裹着黄巾、手持锋利长刀的太平道信徒，在马元义的暗中带领下，如鬼魅般摸至洛阳南门。
    这些人都是身手敏捷之人，再加上他们猝然发难，打了汉军一个措手不及，值守城门的汉军士卒，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接连倒在了血泊之中。
    城门闩被粗暴斩断，沉重的城门缓缓敞开，早已等候在外的黄巾军如决堤洪水般蜂拥入城。
    待到巡夜主将孙涛，闻讯率兵赶到这里之时，一切已然迟了。
    数千黄巾贼兵已然涌入城内，喊杀声瞬间撕破长夜。
    孙涛当机立断，率内城守军与自发拿起棍棒刀斧的洛阳百姓，拼死反击黄巾军的进攻。
    刀枪交错，血肉横飞，硬生生将攻势如潮的黄巾军，死死阻滞在南门一带，街巷之中早已尸骸狼藉。
    血战自夜半一直持续至天明。
    城外黄巾军源源不断地增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扑来。
    汉军将士与百姓前仆后继，不知多少人倒在血泊里，又有多少人带着伤浴血死战，可依旧咬牙死守不退。
    然而噩耗骤然传来，原来是东门已被云狂领军攻破。
    “完了……全完了，我们等不到援军了……”
    东门陷落于黄巾军手中的消息，如同寒冬冰水，浇灭了洛阳军民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士气瞬间跌至谷底。
    这些人自始至终，都还在痴痴期盼着朝廷援军会驰援解围，却浑然不知，他们早已被当成弃子，无人会来相救。
    ……………
    洛阳东门之地。
    此前汉军主力，尽数被孙涛调往压力巨大的南门防守，东门守备空虚薄弱。
    云狂亲率精锐猛扑而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抵抗，便一举攻破了城池，麾下大军踏血而入。
    东门告破的噩耗，如同惊雷炸响在洛阳城头。
    孙涛浑身浴血，长枪枪杆早已被鲜血浸得滑腻，他眼睁睁看着西门方向拼死筑起的防线，在士卒百姓绝望的哭喊中节节溃散，一股刺骨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方才还在街巷里，与他并肩死战的青壮百姓，有的握着砍柴刀，有的举着削尖的木棍，此刻听闻东门彻底陷落的消息，脸上最后一丝死守的坚毅尽数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援军没了……东门破了……”
    “快跑啊！黄巾贼杀进来了！”
    绝望的呼喊声，如同瘟疫般在街巷间蔓延，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守城的汉军士卒，与黄巾军苦战十二日，早已油尽灯枯，此刻信念崩塌，再也无力阻挡如潮水般涌入的黄巾军。
    至于那些刚刚还在同仇敌忾的百姓，瞬间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老弱妇孺搀扶奔逃，慌乱间踩踏不断，哭喊声、惨叫声与黄巾军的狂啸声交织在一起，将昔日繁华的洛阳城，彻底拖入无边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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