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你死，我也不活

    许南笙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冷刃，把客厅里本就暗流涌动的气氛割的稀碎。
    谢母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向来温顺、任她搓圆捏扁的儿媳妇竟会提出离婚。
    谢天寒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一贯清冷的眉宇间多了一抹戾气。
    “许南笙！”
    他连名带姓的叫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碎了才吐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南笙当然知道。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
    三天前，她毫无尊严的跪在这个男人面前，苦苦求他救父亲一命。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求了，也什么都不怕了。
    “谢天寒，离婚吧。”
    许南笙抬眼，对上谢天寒那双曾让她沉醉如今却只觉厌恶的黑眸，声音冷静的可怕，“我会让律师拟好离婚协议书给你，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你看过没问题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就把离婚证领了。”
    净身出户这四个字狠狠砸进谢天寒耳朵里，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烦躁。
    那是失控的感觉。
    谢天寒狠狠拧眉，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许南笙，你是不是觉得拿离婚来威胁我，你父亲的肾源就有转机了？”
    “我不要肾源了。”许南笙平静地通知他，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爸……用不上了。”
    用不上了？
    什么意思？
    谢天寒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谢母尖利的怒骂声便从旁边传来。
    “许南笙，你这是什么态度！天寒都说了国外有肾源，你在谢家吃喝不愁、享尽清福却不知足，居然还敢提离婚，你算个什么东西！”
    谢天寒抬手制止谢母发疯，朝许南笙走近一步，“你爸的事……”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这才道：“医院有责任，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肾源下个月就到，你……”
    “我说了，我爸用不上了。”
    她声音很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悄然落地。
    但谢天寒并没有听出来，这轻飘飘的语气里，藏着比死还绝望的气息。
    “谢天寒，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嫁给你。”
    许南笙提起行李箱，抬手将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注意查看邮箱，再见。”
    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地面，一下一下，像要把她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全踩在脚下。
    谢母骂骂咧咧，谢天寒却没说话，眉头紧锁，在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想起许南笙说她爸用不上肾源了，谢天寒心头掠过一抹不安。
    难道许父出事了？
    不可能。
    许南笙这个人，惯会演戏。
    当初，她就是靠着精湛的演技和一汪柔弱的眼泪从他这骗走了一纸婚约，如今不过是换个花样，继续演戏逼他就范罢了。
    真以为他会上当？
    天真！
    许南笙拖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拨通了公司人事部经理的电话，提出辞职。
    谢天寒，我不要你了。
    ……
    回家路过菜市场时，许南笙买了点菜。
    爸爸不在了，但她还有妈妈。
    只要有妈妈在，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等回家后好好陪妈妈散散心，之后就离开北城，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十分钟后，许南笙到家了。
    可在小区单元门口，却围着一群人。
    有人惊呼，有人叹息，有人打电话，声音嘈杂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站那么高，不要命了？”
    “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想不开啊？”
    “我听说她男人也是跳楼死的，就前几天在医院那个……”
    许南笙眉心狠狠一跳，顿时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顺着人群的视线抬头一望，那道熟悉的碎花衬衫身影闯入许南笙的视线。
    那是许母今天穿的衣服，许南笙早上出门前，亲手从阳台上取下来给妈妈穿上的。
    此时此刻，许母单薄的身影伫立在顶楼天台的外墙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心骤然提到嗓子眼，许南笙眼前一阵晕眩，腿一软一趔趄，手里的蔬菜散落一地。
    “哎呦，没事吧？”
    周围的路人及时搀扶住她，许南笙来不及作答，就见有人报了警，警察在疏散人群，火急火燎地布置防坠落措施。
    劝慰的声音传进耳朵，像给许南笙打了一管镇定剂。
    现在不是被吓瘫的时候，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地冲上顶楼。
    “妈，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许南笙涕泪横流地冲上天台，悲怆的哀求惊动所有人。
    劝导的民警仿佛看到救星，忙拉着许南笙说：“大娘，你可千万做傻事。你看，你都把你女儿吓到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小声告诉许南笙：“你妈精神头不太对，也不让我们靠近，救援有点难以展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能劝你们家属好好劝劝。”
    许南笙顾不上回答，眼巴巴看着许母苦苦哀求，“妈，你别吓我。我知道爸走了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还有我。我不能没有你。”
    “求你了，回来吧。”
    她一边恳求一边小心翼翼朝许母靠近。
    原本神情恍惚的许母被她惊扰，一脸警惕：“别，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许南笙顿时被吓得不敢动：“好，我不过去。妈，你别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许母好像认不出她？
    “妈，我是笙笙啊。你看看我，我们回家好不好？”
    许南笙试图与母亲沟通，无论她说什么，许母却好像听不见，嘴里不断念叨着许父的名字，问他在哪儿？
    许南笙心如刀割。
    “爸，爸在家呢。他做好了饭，等我们回去，你先下来好不好？妈，我求你了。”
    她哽咽着，几乎要给许母跪下。
    这话却像是触及了什么机关，许母瞬间情绪激动。
    “你骗人！他死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得多疼？”
    “我，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我得去陪他。”
    说着，许母做出要跳楼的架势，许南笙呼吸都要跟着停了。
    那一瞬间，几乎出自本能的她奔溃的哭吼出母亲的名字，“林秀香！你要敢跳下去，我也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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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死，我也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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