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风雪入京受遗命

    草原的协议签订后，边关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陈远站在城墙上，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穆桂英站在他身侧，披风上落满了雪花。
    “王爷，京城来人了。”陈宁快步走上城墙，身后跟着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太监。
    太监跪地行礼，声音发颤：“王爷，陛下……陛下病危，急召王爷回京！”
    陈远接过他手中的密信，拆开一看，是太子赵安的笔迹：
    >“陈王兄，父皇病重，已三日不醒。太医说，就在这几日了。兄速回京，弟有要事相商。”
    信写得很急，字迹潦草，有几个字甚至涂改过。陈远能想象太子写信时的手忙脚乱。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奴才日夜兼程，跑了整整三天两夜，马都累死了三匹。”太监喘着气说。
    陈远将信收好，转身对穆桂英说：“我回京。边关交给你。”
    穆桂英没有挽留，只是说：“带多少人？”
    “陈宁跟我去。周猛守城，你守关。”陈远顿了顿，“最多半个月，我就回来。”
    “半个月回不来呢？”
    陈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穆桂英替他把披风的带子系紧了一些，退后一步：“去吧。边关有我。”
    陈远翻身上马，陈宁带着二十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积雪，一行人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穆桂英站在城墙上，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很久没有动。
    四天后，陈远抵达京城。
    他没有先回府，直接去了皇宫。太子赵安在宫门口等着，一见他就迎了上来，眼眶通红。
    “陈兄，你可算来了。”赵安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父皇他……快不行了。”
    陈远跟着他走进寝殿。皇帝赵桓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瘦得颧骨突出，呼吸微弱得像一缕将熄的烛火。太医跪在一旁，束手无策。
    “陛下。”陈远跪在床前，轻声唤道。
    赵桓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看了陈远好一会儿，浑浊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陈远……你来了。”
    “臣在。”
    赵桓挣扎着想坐起来，赵安连忙扶住他。他喘了几口气，目光在陈远和赵安之间来回移动，嘴唇颤抖着说：“朕……不行了。大梁的江山，交给你们了。”
    “父皇，您别这么说……”赵安泣不成声。
    “别哭。”赵桓瞪了他一眼，“你是太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带着几分威严。
    赵安抹了眼泪，强忍着不出声。
    赵桓看向陈远：“陈远，朕封你为镇国王，不是因为你打了几场胜仗。是因为朕知道，你是忠臣。你爹是忠臣，你也是。”他喘了口气，“朕把太子托付给你。他年轻，心软，容易被人骗。你要看着他，帮着他。大梁的北门，朕交给你了；大梁的朝堂，朕也交给你了。”
    陈远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桓点了点头，又看向赵安：“安儿，你继位之后，第一件事，是把晋王那些余党清理干净。不要手软。你手软，他们就要你的命。”
    “儿臣记住了。”
    赵桓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就在陈远以为他睡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又睁开眼，喃喃说了一句：“朕这一辈子……对不住很多人。对不住你爹，对不住那些战死的将士，对不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跪地哭道：“陛下驾崩了！”
    寝殿中哭声一片。
    赵安扑在床前，放声大哭。陈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没见过赵桓几面，但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失去。
    当夜，太子赵安在灵前继位，改元永安，大赦天下。
    新帝登基的第一道旨意，是追封陈远之父陈怀忠为“忠勇武王”，配享太庙。第二道旨意，是加封陈远为太傅、镇国王，食邑三万户，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这是人臣之极。
    陈远三次推辞，赵安三次不许。最后他只能领旨，但私下对赵安说：“陛下，这些虚名，臣不需要。臣只求边关稳固、百姓安宁。”
    赵安看着他，认真地说：“陈兄，朕给你的，不是你需要的，是朕需要给的。朕刚即位，朝中不稳，需要有人替朕镇着。你就是那个人。”
    陈远没有再推辞。
    晋王赵煜在天牢中听到了皇帝驾崩的消息，也听到了新帝登基的消息。他坐在阴冷的牢房里，披头散发，喃喃自语：“父皇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看别人坐他的位置了。”
    狱卒送来饭食，他看也不看，忽然扑到铁栏杆前，厉声喊道：“我要见陈远！我要见陈远！”
    狱卒不理他，他喊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喊哑了。
    第二天，陈远来了。
    他站在牢房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晋王，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蜷缩在角落里。
    “你来了。”赵煜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陈远，你赢了。但你知不知道，你赢的不是我，是我父皇的偏心？”
    陈远没有接话。
    赵煜继续说：“我从小就不如太子。他读书好，我读书不好；他待人温和，我脾气暴躁。父皇眼里只有他，从来没有我。我ZF，不是想当皇帝，是想让父皇看看，我不比他差！”
    陈远听完了，只说了一句：“所以你通敌卖国，害死边关将士，就是为了让你爹看看你？”
    赵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远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陛下念在手足之情，不杀你。终身囚禁。”
    赵煜瘫坐在地上，没有再说话。
    陈远走出天牢，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陈宁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问：“哥，他怎么样了？”
    “疯了。”陈远只说了一个字。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月，陈远留在京城，帮着赵安处理朝政。清理晋王余党、安抚各地藩镇、整顿吏治、调整边关防务，一桩桩一件件，忙得脚不沾地。
    穆桂英从边关来信，只有一句话：“边关无恙，勿念。”
    陈远将信折好，贴身放着。
    一个月后，陈远向赵安辞行，要回边关。赵安再三挽留，说朝中离不开他。陈远只说了一句：“陛下，边关的将士离不开臣。”
    赵安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你去吧。但朕有一个条件——每年冬天，你回京住三个月。”
    陈远答应了。
    出京那天，赵安亲自送到城门口。文武百官列队相送，百姓夹道欢呼。陈远骑在马上，银甲白袍，向赵安行了一个军礼，拨马而去。
    陈宁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叹了口气：“哥，咱们以后每年都要来回跑吗？”
    “嗯。”
    “那多累啊。”
    “累，但值得。”陈远望着北方，那里是边关的方向，是穆桂英的方向，是他真正的家。
    马蹄声碎，风雪渐起。一行人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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