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骨尾幽烬-01

    潜水艇的外壳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发出细微的被挤压的声音。
    杳铃坐在观察窗旁边，她的思绪飘远，脑海中闪过倒计时结束前的告别。
    刚刚，她还身在绿洲。
    “抱一下，让我再抱一会儿~”索阳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最后的那几个小时，就算晚迎姐她们在，他也时时刻刻贴着杳铃。亲吻和触碰变得频繁，带着不安和眷恋。让杳玲对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亲密这件事都快脱敏了。
    只是，偶尔在亲吻的间隙，或是在索阳终于肯稍微松手的时候，杳铃会不经意地撞上森与枫的目光。
    像是他一直在等着。
    倒计时最后三十分钟，晚迎姐似乎也被索阳离别的不安感染，变得有些惆怅。她受不了索阳一直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杳铃身上，把他扒拉下来：“行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不是还有机会再见嘛...”
    索阳被拉开的同时，森与枫走到她面前，张开手臂抱住她。杳铃任他抱着，然后看见了索阳的表情。很怪，眉头皱着，眼睛死盯着森与枫的手臂，然后又偏过头去，不知道在忍什么。
    杳铃拍拍森与枫的背，“只剩一分钟了。”
    【00:00:52】
    森与枫没有放手，杳铃也不忍催促他。
    【00:00:43】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一只手落在她的侧颈，拇指摸过她的耳垂，在耳后轻轻摩挲。
    【00:00:40】
    森与枫低下头，手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微微仰头，杳铃湿润的双眼对上他的。他的眼眸如最沉的夜色，凝视着她，仿佛能将她吞没。
    “我喜欢你，杳铃”
    他低下头。
    唇上像是落了一片雪花。
    【00:00:23】
    杳铃的唇还带着点被索阳碾过后的肿胀，森与枫的唇压上来，天然地带来冰凉的舒适。她叹出一口气，全叫森与枫掠走。
    他的微凉的舌尖探进她暖热的口腔，像一股清甜的冷冽泉水灌入口中。他吮吸，碾磨，谈不上多娴熟，但很执着。
    杳铃的下颚有些发酸，他吻得太深了。
    【00:00:01】
    倒计时数到最后一秒结束，凉意骤散，留下唇舌间空荡的酥麻，和一片冰冷的颤栗。
    杳铃懵懵地擦掉嘴边因为吞咽不及而留下的湿润痕迹，慢慢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这，这这，这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森与枫吻上去的同时，她看到了他身后晚迎姐因为惊讶而瞪大的双眼和快速捂上小月眼睛的手。索阳则低垂着头，杳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森与枫也喜欢她？？？
    话又说回来...她想起来她好像忘了和索阳提起顾彻了....
    杳铃的双手滑到下巴上，歪头思索。
    嗯...下次遇见他和他说一下好了....
    她有点贪心，想要很多很多的爱，不知道索阳能不能接受这种“开放性关系”。
    对了，她现在拥有了一份新的喜欢，下次回空间也得和顾彻说清楚自己的情况才行。
    她的回忆到此结束。杳铃看着窗外探照灯的光柱被吞没，只能照出前方几米的距离。偶尔有诡异的深海生物游过，外表是无法预测的抽象。
    她现在在深海不知道多少米，因为驾驶员播报的时候她正在走神回忆，没注意听。
    不过比较惊讶的是，她在这里还遇见了一个老熟人。
    杳铃看着他，想，怎么能这么巧？她刚从绿洲回来，就遇见了曾经在绿洲相识的——
    文森。
    他偶尔在私信问过她要玩的副本，但是两人从没遇见过，她不以为意。
    杳铃不知道的是，文森确实很想和她再相遇，但是排不上队...
    湖边小屋的时候，杳铃没回他信息，他不知道。
    瑟兰廷庄园，他知道了，但名额没排上，不知道被谁抢了。
    怨偶，单人本他进不去。
    然后这次他才终于如愿。
    文森暗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舱内泛着微光。他这次长得和上次差不多，只是头发变成了黑色，眼睛变成了紫色，然后...看着比之前年轻一点。白色科研服上，胸口处用银色刺绣标识着“高级研究员”。连身份都这么巧，还是搞研究。不过这次杳铃和他是同事。
    “别紧张。”他说。
    杳铃眨眨眼，“我没紧张。”
    “嗯。”文森走过来。他的身高让他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不得不低头。他的声音很低，只叫他们两个听见：
    “...知道，宝宝，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杳铃看着他的脸。他的五官很深邃，但总摆出一副温和的表情，戴着眼镜，像是在降低浓烈的五官带来的压迫感。他对她低语的声音和他温和的外表又很割裂，听得她耳朵有点痒。
    “我们正在接近坐标点。”驾驶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深海之眼科研站，三十年前被遗弃，理论上应该只剩残骸。但最近三个月，来探测的小队都失联了。”
    杳铃听着这npc介绍一样的开场白，点点头。
    她还不知道副本的boss是谁，长什么样，只是听零说它已经和boss达成了交易，可以让她存活到最后。
    但零也提醒她，不要惹怒boss，因为他脾气不怎么好，一个不开心毁约也是有可能的。
    杳铃摸摸下巴，这种走后门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那个boss有多凶。
    文森低头检查腕表上的读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最后传回的信号是什么？”
    “尖叫。以及一句重复的警告：‘他醒了’。”
    潜水艇的引擎声渐弱，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目标地点已到达。”
    驾驶员边做下降操作边说：“请各位做好出舱准备。”
    杳铃透过观察窗往下望去，巨大的方形建筑嵌在海底，表面覆着一层黑色的海藻。废弃的电缆从建筑内部蔓延出来，如同触须在海水中缓缓飘动。
    舱门开启，他们穿着特制深潜服，为他们抵挡过低的温度和高强度的水压。
    赵强是数据采集员，他握着舱门边缘，率先游了出去。林希是中级研究员兼医疗员，她和杳铃跟在赵强后面游了出去。文森跟在杳铃身后半米的距离。
    杳铃脑袋上的探照灯扫过一个敞开的舱门，舱内散落着锈烂的实验器材。舱门边缘，一具扭曲的骸骨姿势诡异，手指骨即使断裂了几根也仍死死抓着舱门边缘，胸骨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肋骨断裂。
    赵强凑过去观察伤口，他的声音透过耳边的通讯器传过来：“除了致命伤之外，骨头上还有细小的穿刺伤，死前应该受到了持续不断的折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林希说。
    几人沉默着，试图捕捉她所提到的声音。
    在通讯器电子杂音的底噪之下，杳铃听到了极其模糊的，似人非人的低吟。
    “像是有人在说话。”杳铃说。
    “深海环境下，人的感官会受到压力、温度、含氧量变化的影响，产生轻微的认知偏差，不用在意。我们赶紧进去吧。”文森平淡的语气给人一种很有信服力的感觉。
    众人了然地点点头。
    杳铃要跟在林希身后游过去，被文森拉住了。
    她疑惑地回头，看见文森在说话，但她没有听见声音。
    他在用口型和自己说话。
    杳铃仔细辨认，是六个字。
    “刚，刚，我，瞎，说，的。”
    ......
    无语。
    杳铃眼神呆滞地看着他，非常不理解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几人从建筑敞开的大门进入了科研站内，走廊很长。尽头处的墙壁上有一个被损坏的密码锁，实验室的大门敞开着。
    实验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粘液，内壁上布满抓痕。容器已经破碎，裂开一道长长的缺口，周围散落着染血的玻璃碎片和实验器械。底部堆积的黑色黏液里半埋着几具骸骨，姿态扭曲。
    杳铃别过眼，来到一台老旧的仪器前，手在操作面板上熟练地自己动了起来。仪器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画面上布满黑白噪点和扭曲的条纹。
    竟然还能用。
    屏幕上的噪点开始变化，逐渐形成某种规律性的排列。
    嘀的一声，屏幕上出现许多文件。她点开其中一份标注着“实验体编号：LJ-001：尾鳍切除与再生实验（第五阶段）”的视频。
    画面很粗糙，带着三十年前的模糊感。但依稀能看清画面中，他们身后那个巨大玻璃容器曾经完好无缺，关着一个人型生物。
    上半身是青年模样，身形挺拔，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下身是一条长长的银白鱼尾，鳞片在如此模糊的画面中仍清晰可见其泛出的闪闪光泽。
    他的脸微侧，转向镜头，露出半边眉眼。眉飞入鬓，眼型狭长，轮廓深邃立体，俊美异常。
    杳铃的眼睛微微睁大。
    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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