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为什么还不死

    柏崇山的助理告诉黎瑟，柏成砚是在去往公司的途中，遭遇了严重车祸，肢体受到重创。
    在秦助理面前，黎瑟表现出一副极为不敢置信，又难过的样子，加上休息的不太好，孕吐日渐加重。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再刻意表现出点儿失落的神态，那副模样路过的狗看了都能嗅出几分伤心。
    时隔两日，黎瑟再次站到了ICU的玻璃窗外。
    柏成砚还在手术中，手术室外同样站了许多人，跟柏成聿当初在手术室抢救的时候，没什么太大区别。
    柏家那帮堂兄弟又来了不少，个个神色凝重，那些人也面露焦灼，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看来，一夜之间，属于柏成砚的那片天塌了。
    黎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也能亲眼看到，现代版的世子之争。
    视线往左偏移，她看到了宁心澄。
    只见她紧紧抓着玻璃的指尖已经泛了白，白皙的手背上筋骨都绷直了。
    黎瑟随即移开了视线，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几乎能对宁心澄感同身受，当初柏成聿躺在里面的时候，她骨子里的破坏欲达到了顶点，对那时的她来讲，整个世界都是晦暗的、压抑的。
    她恨不得摧毁整个世界。
    现在生死不明的人，换成了柏成砚。
    果真造化弄人。
    “黎小姐。”秦助理在身后轻轻喊她。
    黎瑟转头看他，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中年男人，跟柏崇山差不多的年纪。
    没见过，但看相貌轮廓，她猜应该是柏崇山某个堂兄弟。
    那人盯着她打量，黎瑟出于礼貌冲他点个头。
    中年男人叹了声，语气担忧道：“阿砚也不容易，手术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黎瑟没接话，默不作声地站在那看着医生做着各种急救操作，无影灯下围了好几个绿色手术服的医生。
    与柏成聿不同的是，这场手术有些血腥。
    黎瑟隐隐感到胃部不适，开始出现晕血的症状。
    她闭了闭眼，快速远离病房重地。
    从没有想过要柏成砚死，但柏老爷子怎么还不死？
    死了多干脆。
    柏成聿承受的那些，他妈不懂，他爸更不懂，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可黎瑟都懂。
    如果柏成砚注定是柏成聿命中必须渡的那个劫，她愿意为了他，真正化身原书中的恶毒女配。
    只是手中的那把刀不再是挥向柏成聿，而是砍向他的敌人。
    柏成聿想着委曲求全，没换来一丝怜悯。
    或许他忘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是无处不在的。
    人心难以捉摸，根本不受他掌控。
    黎瑟觉得暗处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牢牢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呼吸都变得不畅。
    她又恨恨地攥紧了双手，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还没死？
    为什么不死？
    他死了，她就安心了。
    然后柏成聿就可以顺顺利利过完下辈子。
    他为什么还不死？
    黎瑟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揣摩，一抬眼撞见对面一位年轻男子微微抿着唇，默默地看着自己。
    而男子眼底透出戒备与畏惧，跟她目光接触时，眼神下意识地闪躲，生出几分怯意。
    黎瑟无动于衷地收回目光，往柏成聿所在的病房走。
    她有这么可怕吗？
    那人为何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回到病房，她进了洗手间，洗手过程无意间抬头扫了眼镜子，心头蓦地一紧，就那么僵在那里。
    镜子里的她，眼神中的冷漠令人发怵，连她自己也被这充满戾气的眼神惊到了。
    她不敢相信这种眼神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难怪之前那名年轻男子看着她时，眼底带着掩藏不住的畏惧。
    黎瑟厌恶这样的自己。
    病床上，柏成聿还在深睡中。
    看着他安静睡着的样子，汹涌起伏的烦躁顿时平静下来。
    她也轻手轻脚地躺在了柏成聿身侧，很快进入睡眠。
    等再醒来，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在黑暗中她看到身边的柏成聿浑身血淋淋，鲜红的血浸湿了床褥，她也在血里面浸着。
    柏成聿还没事人一样，笑着对她说：“醒了，睡得香吗？”
    “啊！！啊——”黎瑟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她猛然坐起身，整个人抖成一片，冷汗不断地从毛孔里涌出。
    原来是个梦中梦，她扫了眼身侧。
    柏成聿并不在床上。
    黎瑟双手紧紧地揪着被子，窒息感再次袭来，似乎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她急促地喘息着，缓慢地滑下床，打开病房的灯。
    刺眼的白光，逼得她眯了眯眼睛。
    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她扯着自己的长发，在心里默念：黎瑟，不要害怕，坚持下去，坚持下去……
    床边柜上留着一张纸条，柏成聿去做例行检查了。
    她走出病房，走廊一阵冷风袭来，冷汗蒸发过程带走了体表的温度，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医院里有种阳气不足的感觉，尤其是夜晚。
    冷冷清清的走廊里，透着一股子阴森之气。
    每个人都行色匆忙，表情麻木。
    来医院的人，应该没几个是笑着的。
    黎瑟站在住院部的角落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知该何去何从。
    兴许她神色太难看，有位好心的阿姨走过来，怜爱地看着她，说：“小姑娘，想开点，再难熬也要积极面对，心态最重要。”
    黎瑟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回应。
    阿姨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她懂什么？
    黎瑟嘴角扯开一丝冷笑，如果她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人死，能看透她心底的阴暗，还会安慰自己吗？
    有位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从她身旁匆匆走过，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没几步又返回来。
    “你是哪个病房的，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怎么也不换？”年轻医生语气严厉地大声喝斥，“不想要命了，赶快回去换了！”
    黎瑟木然地抬起眼看着他，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迷迷蒙蒙地看不太清楚。
    她觉得很累，也懒得看仔细了，目光平移开继续放空眼神。
    年轻医生忍不住“嘶”了声，眉毛皱得更紧，“问你呢，哪个病房的？”
    “赶紧说啊，看看你蜡黄的脸色，病这么严重还穿着湿衣服。”
    “唉，就是你们这种不听话的病人多了，医院的病床才总腾不出……”年轻医生的语气越发严厉。
    可惜他没能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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