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春水69

    两对小情侣都是第一次出来，这边相处的好，另一边也不遑多让。
    天启城的长街从清晨起就活了过来。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脚步声敲得咚咚响，两侧的商铺陆续卸下门板。
    绸缎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新到的云锦，胭脂铺的老板娘笑着往姑娘们手里塞试色的花纸，街角卖糖画的老师傅手腕一转，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便落在了竹签上。
    叶鼎之牵着张云笙的手走在人潮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她腕间那串小巧的银铃——那是前几日他特意去银楼打的，上面錾着极小的云纹，走快些就会叮铃铃地响。
    云纹，是她，也是他。
    “你看那个！”张云笙忽然停住脚，指着不远处捏面人的摊子。老师傅正用一团粉白的面团捏出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竟有几分像她。
    是她小时候，海客哥给她梳过那个发型，她记忆里可好。
    叶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弯起：“想要？”
    他们之前在南诀，这种场面没少见，只是那时候没有这时候亲密。
    不等张云笙点头，他已经拉着她挤了过去，跟老师傅低声说了几句。
    不过片刻，另一尊面人便递到了张云笙手里——那是个身着劲装的少年，眉眼凌厉，却偏偏在嘴角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活脱脱是叶鼎之的模样。
    眼波流转，张云笙轻嗔了他一眼。
    “你让师傅捏的？”张云笙把两尊小面人并在一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眼里的笑意像盛了星光。
    “嗯，”叶鼎之低头看她，阳光落在她微翘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芒，“这样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张云笙脸颊微红，这种不经意的撩人心，就是她有时候也是措不及防的，把面人小心地放进随身的锦囊里，反手攥紧了他的手：“谁要它陪，我不是有你么？”
    往前走了几步，一股甜香飘了过来。是卖桂花糕的摊子，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汽里，混着蜜一样的桂花香。叶鼎之松开她的手，转身买了两盒，递一盒到她面前：“刚出锅的，尝尝。”
    张云笙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你先吃。”
    叶鼎之张嘴咬住，温热的甜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故意逗她：“好像……没你做的好吃。”
    这人就是会睁眼说瞎话，她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她感兴趣，学了一点糕点的做法，但也是她敢做，其他人不敢吃的。
    “胡说！”张云笙瞪他一眼，自己咬了一大口，软糯的糕体带着桂花的清冽，甜而不腻。
    她正吃得香，忽然感觉嘴角沾了点糕屑，刚要抬手去擦，叶鼎之已经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替她抹掉了。
    指尖的温度带着些微的粗糙，擦过唇角时，像有电流轻轻窜过。张云笙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握得更紧。
    “前面有卖风车的，”叶鼎之指着街对面，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去看看？”
    张云笙“嗯”了一声，低头抿了抿唇，却忍不住偷偷笑了。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叶鼎之始终把她护在内侧，偶尔有人擦肩而过，他都会下意识地将她往怀里带一带。
    卖风车的摊子前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风车，风一吹就呼啦啦地转。叶鼎之挑了个蓝底绣云纹的，递到张云笙手里。她举着风车跑了两步，蓝色的纸叶在风里转得飞快，银铃般的笑声混着风车的转动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叶鼎之站在原地看着她，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桂花糕，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阳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长街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她举着风车回头朝他笑的模样，鲜活又明亮。
    果然，上天不会对他那么残忍，这是他的光啊，是他活下去的生机。
    “叶鼎之，快来！”张云笙朝他招手，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带着点娇憨的催促。
    她以前都喊他阿云，这样喊全名，有点别的意味。
    他快步走过去，重新牵住她的手。这一次，张云笙没有躲闪，反而把手指悄悄插进了他的指缝里，紧紧扣住。
    长街很长，人声鼎沸，阳光正好。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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