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机会来了

    本朝以武开国，虽传至当今，已是重文抑武的局面。
    但太祖重边塞事，曾在此举行过十几次的秋狝大典，历代皇帝也都延续下来。
    且泱泱大国，四方来朝，藩属国也会率众参与。
    今年尤其盛大。
    除了藩属国，还来了两个异族政权，龟兹与焉耆。
    景朝与这两国不直接接壤，中间还隔着北梁。这些年景朝一直主动拉拢，以图对北梁的防御突破。
    焉耆本次派来觐见的人是龙栗王子和他的王妃。
    那王子躯干魁梧，昂藏七尺，铁塔一般，伟岸非常。
    第二日五更不到，陛下便率领大臣侍卫和亲随入了密林，照地位的高低，分级射猎。
    等傍晚时分，根据参与围猎个人所获猎物的丰薄赏赐并赐宴。
    太子猎到一头花豹，另猞猁、麋鹿等物，誉王猎了兔、雁和一头狼。
    四皇子运气不好，只猎了几只雉鸡，并不起眼。
    倒是龙栗王子，一马当先，在围猎中收获最丰。他猎到一头成年的棕熊，体格庞大，数十位侍卫合力，才将那熊从树木茂密的山岥上抬出来。
    当晚夜宴，龙栗王子夫妇因此很是自得，几番言语轻慢。
    特别是王妃，态度尤其傲慢。对出席宴会的一干贵妇爱理不理，竟以喝不惯中原酒水为由，拒绝饮酒。
    直接将正好叫人上前献酒的瑞阳长公主晾在原地。
    景朝赫巍大国，岂由这等蛮夷挑衅耻笑？
    文武百官面色紧绷，宗室子弟或是面露愠怒，或是暗自踌躇。
    许书漾记得上辈子似乎也有这一出。只是她那会儿对长公主有成见，见她被辱，心中竟还暗暗欢喜。
    不得不说，上辈子的路，她实在走窄了。
    印象中直到席散景朝都没做出什么有力回击。
    只因这龙栗王子天生神力。单他猎得那一头熊，便能看出这厮的蛮力。
    这是他炫耀挑衅的资本。
    但若是直接被打脸呢？
    焉耆小国本就在景朝和北梁之间摇摆不定，哪怕景朝赐下多少财宝，也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后来新帝登基，焉耆更是直接投靠北梁，一同派兵攻打我朝。
    这阵子长公主对她颇是照顾，单是在来的路上教她看清朝堂局势，便将许书漾这睁眼瞎教的开了眼。
    长公主之智慧练达，谋略深远，许书漾十分佩服。
    殿下被辱，比自己受辱尤甚！
    她想了想，悄悄凑到长公主耳边，耳语几句。
    长公主闻言侧目，许书漾很认真的点点头，一双杏眸里满满都是“相信我，相信我！”
    其他不能保证，这龙栗王子可是秦铮手下败将。
    她定北王妃的尊号，便是秦铮从这龙栗王子身上挣得。
    她清楚得很。
    长公主见她如此，便也对她耳语几句。许书漾惊得杏眼圆睁，长公主笑着点头。
    眼见那龙栗王妃又在挑剔，许书漾也顾不上许多，自席上站起，朝上首的陛下道：
    “臣女听闻，劳心者治天下，劳力者效犬马。”
    她笑着转向龙栗夫妇，口齿清晰，语气轻快，“猎一熊而矜之，侍卫分内事耳，何足挂齿？”
    这话挑衅意味甚浓。
    偏许书漾用一派柔和的声线讲出，一派天真和气，愈发显得龙栗夫妇喜好卖弄，尤其是龙栗王妃，傲慢粗野。
    此言一出，席上都静了一瞬。
    译者将话传达后，龙栗夫妇均面色一沉。
    龙栗王妃脸上当即露出讥讽冷笑，看也不看那挑衅的女娃，回击道，“尊敬的陛下，那便请出中原的侍卫，叫我好好领教领教。”
    瑞昌皇帝闻言，看向瑞阳长公主方向。
    皇姐的性格，最是沉稳。她身边的姑娘敢说出这样的话，便一定有后招。
    太子殿下则是看向许书漾，蹙眉朝她摇摇头。
    似龙栗王子这等天生神力，世上能有几人？
    她不该逞此口舌之快。
    若是等会儿陛下怪罪，他得想个理由替许书漾将事情圆过去。
    要说此刻帐中谁最激动，便数一直护卫在侧的陈千璋。
    方才龙栗挑衅，他苦于没有气口，将这等鼠目寸光的狗屁王子羞辱回去。
    多亏了莽撞的大小姐。
    他们侍卫也能翻身了！
    陈千璋当即将情况报给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李大监随后觑空，告知陛下。
    席上，瑞阳长公主笑道，“也不拘哪个，陛下身边的侍卫，个个都是勇士。”
    话说到这个程度，今日这比试在所难免。
    瑞昌皇帝心中有数，朝陈千璋示意。陈千璋一拱手，转身出去寻人。
    秦铮今夜有轮值。
    陈千璋寻来时，他正站在殿帐外围，仰头看天上的月。神色疏淡，不知在想什么。
    “跟我走，你机会来了！”
    这是秦铮头一次进大殿。
    很奇怪，那样多的人，罗绮香风，觥筹交错，可他第一眼看到的，只有一袭海棠红襦裙的大小姐。
    她头上的赤金宝石簪，在灯下熠熠生辉。而比宝石金簪更亮的，是她灼灼的眼。
    看着他，只看着他。
    盛着满满的期待，那样灿烂。
    秦铮忽然很想走过去，在这灯火通明的大帐之上，摸摸她蓬松的鬓发，或是亲亲她明媚的眼。
    这念头有多突兀不合时宜，便有多强烈渴望。
    秦铮朝上首瑞昌皇帝行礼。
    一旁的龙栗王子却哈哈大笑起来，“尊敬的陛下，这就是贵国最英武的勇士？我怕我一只手便会将他打死。”
    不光是他，满殿的人，包括瑞昌皇帝和瑞阳长公主在内，都面露迟疑。
    秦铮高瘦挺拔，除了身形略显单薄外，单看也不觉如何。可若是与形似小山的龙栗王子放在一处比对，是自家人也难违心夸一句的程度。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那身意气尽敛，沉稳镇定的气度。
    瑞昌帝微笑，“人不可貌相。”
    龙栗王子只觉得景朝皇帝派这么个弱鸡来与他比，根本是对勇士的羞辱。
    当下他站起身，朝秦铮冷声道，“小子，亮出你的当家本事。”
    译者将话翻译给秦铮和殿内众人。
    秦铮抬眼，那双冷淡疏离的眸子在殿内亮如白昼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如墨。
    他没有用译者，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用焉耆语道：
    “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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