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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三席见证

    五月二十六,丑时五刻。
    第三门前,四只木箱已经封存。
    萧煜将那张刻有“中宫、内库、东宫”的石图压在案上,旁边摆着两截铜钥。
    “苏迟,第四门的三席,不是三个人?”
    门后传来纸页翻动声。
    “不是官职,也不固定由谁担任。”
    “说清楚。”
    “它是一套临时见证制。有人要把候选人送过宫门,必须凑齐三席。”
    蒋照提笔。
    苏迟继续道:“中宫席,确认候选人是否经过先皇后批准。内库席,确认药材、凭证、交接没有错漏。宗牒席,确认孩子入宫后能否暂记名册。”
    晏青问:“暂记名册属于宗人府?”
    “名册在宗人府,钥在宗牒席。”
    “宗牒席由谁担任?”
    门后没有回应。
    萧煜伸手敲了敲案面。
    “这一个问题,入本案主问。”
    苏迟道:“三席齐备,候选人才能从宫门前的人,变成宫门之后的人。缺一席,最多只能留在候选栏。”
    霍临川抱着牌位走近两步。
    “我当年缺哪一席?”
    “你的名字在宫门前已经被揭下红签。中宫席和内库席都在场。宗牒席没有留下完整签押。”
    霍临川问:“所以我成了候补?”
    “你成了没人承认的孩子。”
    牌位从霍临川手里滑落半寸。
    他伸手托住,转身走到石阶旁。
    萧煜看向沈仪。
    “你做过中宫席?”
    沈仪站在灯下,木匣抱在胸前。
    “做过一次。”
    “哪一年?”
    “景泰二十七年。”
    “腊月初九?”
    沈仪点头。
    “谁让你去?”
    “娘娘。”
    “你确认了什么?”
    “她看过红签,确认孩子是她等的人。她问过脚疾,问过药引,也问过接童人的牌。”
    蒋照问:“你当时是否确认霍煜入宫?”
    沈仪回答:“我只确认中宫准许接童。宫门之后的改名和暂记,不归中宫席。”
    萧煜道:“所以你见到的是红签,不是白签。”
    “是。”
    “谁换的白签?”
    沈仪抬眼看向苏衡。
    “内库席的人。”
    苏衡站在第三门旁,沉默许久,才开口:“景泰二十七年后,内库席落到刘清源一系手里。”
    晏青问:“刘清源亲自担任?”
    “他担任过两次。其余时候,由他指定的人补位。”
    “补位者有名册吗?”
    “有,第三门没有。”
    萧煜问:“为何没有?”
    苏衡取出一枚旧木片,放到案上。
    木片边缘刻着钥纹,中间却被剜去一块。
    “内库席只认牌,不认名。持牌者能验药、验凭、验交割。签押留在内库,第三门只留结果。”
    温迟拿起木片检查。
    “剜痕是后刻。原来这里有字。”
    苏衡道:“刘清源接手南库后,内库席的名字便不再进谷档。”
    “你同意?”
    “我不同意,药就进不了谷。”
    “所以你开门。”
    苏衡握住铁钥。
    “我护的是药师和孩子。”
    “你也替他们留下了空栏。”
    “空栏比死名好。”
    沈仪抬头:“空栏让人拿走了三十七年的粮、药和孩子。”
    苏衡侧过脸。
    萧煜没有让两人继续争。
    “沈仪,宗牒席是谁?”
    沈仪把木匣放到案上,打开夹层,取出三张裁开的凭纸。
    “这三张来自不同年份。景泰二十七年一张,景泰二十九年一张,景泰三十四年一张。”
    温迟接过,逐张验看。
    “纸张不一,墨色也不一。三张都有宗牒席空栏。”
    蒋照读道:“中宫席,沈仪。内库席,刘公公。宗牒席,空。”
    第二张上,写着:
    “中宫席,沈仪。内库席,邵恪代。宗牒席,空。”
    第三张只剩半页:
    “中宫席,沈氏。内库席,刘氏。宗牒席,候……”
    后面被火烧断。
    萧煜问:“三次都没有宗牒席?”
    沈仪答:“不是没有人,是不留姓名。”
    “你见过宗牒席经手人?”
    “见过手。”
    “什么样?”
    “左手执笔,袖口有旧宗牒灰纹。每次只写一个字,写完便刮掉。”
    “写过什么?”
    沈仪看着第三张残凭。
    “名。”
    霍临川突然转身。
    “你知道他写的是谁?”
    沈仪闭上木匣。
    “我只看过一次。”
    “谁?”
    “萧煜。”
    石廊里停了呼吸声。
    萧煜伸手拿过残凭,指腹压在烧断处。
    “你当年看见的是这个名字?”
    “不是。”
    “那你为何说是孤?”
    “景泰二十七年,宗牒席写的是霍煜。景泰二十八年正月十六,宗牒席改成萧煜。”
    蒋照抬头:“谁下令改名?”
    “我不知。”
    萧煜问:“你参与改名了吗?”
    沈仪摇头。
    “我只在中宫席上见证过一次。后来有人拿着中宫旧印来取凭,我没有交。”
    “谁拿的?”
    “报的是内库副使。”
    “刘清源?”
    沈仪没有回答。
    萧煜让蒋照记下:“沈仪承认见证中宫席,不承认参与改名,不确认取凭者身份。”
    沈仪看着他:“殿下不问我是否早知你的名字?”
    “你知道得早,不代表你能替孤定身世。”
    “娘娘让我护住孩子。”
    “你护住了三十七年。”
    “还不够。”
    萧煜看向第三门。
    “所以孤来接手。”
    这句话落下,沈仪手里的木匣合上了。
    温迟忽然从第四箱封皮下抽出一张薄纸。
    纸被裁成巴掌大小,四边都有刮痕。中间写着:
    “见证席凭,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
    下方三栏排列整齐。
    中宫席:沈仪。
    内库席:刘氏。
    宗牒席:空。
    蒋照道:“又是空栏。”
    温迟没有收纸。
    “空栏右侧有旧墨压痕。”
    他把薄纸移到灯下,用清水擦过纸背。
    一道浅字浮出来。
    “杨氏。”
    苏衡向前迈了一步。
    沈仪抬头看向萧煜。
    蒋照赶紧封住纸角。
    温迟用铜针刮去表层残墨,露出完整痕迹。杨字左边被刮了两遍,氏字只剩半边。
    萧煜问:“这是谁刮的?”
    温迟答:“刮字的人下手很急。纸纤维断裂,时间在原凭入库后不久。”
    晏青盯着残字:“杨氏是宗牒席经手人?”
    萧煜没有回答。
    他看向沈仪:“你见过杨氏执笔?”
    沈仪的手落在木匣边缘。
    “见过。”
    “是谁?”
    “当时只报杨氏。”
    “男是女?”
    “穿书吏服,左手拿笔。”
    蒋照问:“杨氏书吏?”
    沈仪点头。
    萧煜问:“与杨檀有关?”
    沈仪没有出声。
    苏衡低声道:“杨氏一脉管过宗牒副本。”
    萧煜转头:“你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我只知道他们管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支。”
    “杨昀也管过?”
    苏衡答:“太傅府曾接过宗牒副本抄录。”
    石廊里传来兵卒换位的脚步。
    萧煜拿起废弃见证凭,放进证袋。
    “杨氏残名列一级线索。调景泰二十六年至三十五年,太傅府、宗人府、内库所有宗牒抄录和经手文书。谁敢补写,谁先入案。”
    晏青问:“若杨氏只是普通书吏?”
    “普通书吏不会进三席。”
    “若杨檀不知情?”
    “查证之后再定。”
    萧煜看向周奕。
    “封锁钥十二旧船坞。找到杨檀后,先验他携带的七齿锁和宗牒凭,不许私审。”
    周奕抱拳离开。
    第三门内传来苏迟的声音:
    “殿下,杨氏不是宗牒席真正的姓名。”
    萧煜抬眼。
    “你知道?”
    “宗牒席从不写全名。杨氏只是席位归属。”
    “归属谁?”
    门内传来木箱开启声。
    一卷发黄的宗牒副本被推到门缝处。
    封皮上只有两字:
    “杨府。”
    萧煜伸手接住。
    副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新纸,墨迹尚湿。
    纸上写着:
    “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宗牒席见证人,杨昀。”
    萧煜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见证幼童,非一人。”
    灯芯烧断。
    第三门里,苏迟低声道:
    “殿下,杨昀不是最后一个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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