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铃香20

    千万别小瞧了朝中那些重臣，尤其是能平安退下来的老臣。
    他们浸淫官场数十载，看人的眼光比后宫嫔妃毒辣得多，对皇上的喜恶更是摸了个七七八八。
    年遐龄亲手挑选的董竹君与邱挽兰，便是最好的例子。
    二人一进宫，凭着那份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清雅，加上提前教导了皇上的喜好，很快便得了盛宠。
    再添上一个容貌娇俏、嘴甜会哄人还是顶着“功臣之女”名头进宫的棋常在（瓜尔佳文鸳）。
    白日里处理奏折的同时，还要分些精力去翊坤宫陪伴有孕的华妃；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要在皇后宫里或回养心殿独歇；偶尔还得去齐妃、曹贵人这些有子女的嫔妃宫里走走，以示“雨露均沾”。
    如此算下来，皇上的时间被分割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空隙去稀罕刚与他和好的“莞莞”！
    碎玉轩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甄嬛每日依旧临摹字帖、弹弹古琴，仿佛对皇上的恩宠毫不在意。
    流珠却急得坐不住，在碎玉轩内来回踱步：“小主，这都快半个月了，皇上一次没来过！再这么下去，内务府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定要克扣咱们的份例了！”
    甄嬛正对着菱花镜梳理长发，乌发如瀑，滑过指尖时带着柔顺微凉的触感。
    闻言，她只淡淡勾了勾唇角，镜中映出的眉眼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几缕极淡的怨毒：“克扣便克扣了。不过是些用度，再差能比咱们禁足的那段日子差吗，没什么打紧的。”
    她执起一支素玉簪，簪头雕着简单的缠枝纹，轻轻插入发间：“皇上此刻正对刚入宫的新人正新鲜得紧，咱们若是急吼吼地凑上去，反倒惹人生厌。”
    流珠还是不解，跺了跺脚：“可就这么坐着？”
    “对，坐着，等！”甄嬛转过身，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角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上。
    深秋已过，枝头只剩几片焦枯的叶子，在风里抖索着，却偏不肯落，透着股倔强的韧劲儿。
    “她们终究是江南来的，根基浅薄。”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且皇上看似薄情，实则最重‘情谊’。看他对纯元皇后和年世兰的种种，便能知晓一二。”
    说着，甄嬛的嘴角不可抑制的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棋常在蠢笨，董邱两位答应表现出来的性格太过脆弱依恋，皇上不是有耐心的人，很快便会觉得厌烦的。”
    “何况，皇后与华妃也不会坐视她们独占恩宠，与皇上生出真正的情分。皇后要的是制衡，华妃怀着身孕，更容不得旁人觊觎皇上的心思。她们二人定会出手，或明或暗地打压。”
    流珠听得眼睛发亮：“那……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
    “等风来。”甄嬛望着那株海棠，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等皇上开始分宠给旁人，等皇后与华妃开始私下下场……到那时，便是咱们的机会。”
    她抬手抚过袖口的暗纹，指尖微凉：“现在的沉寂，是为了将来能站得更稳。流珠，记住了，这后宫里，能忍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不得不说，甄嬛揣测人心的本事也算顶尖，只是她算漏了一点——华妃自孕6月开始，身子愈发乏力，根本没功夫搭理新人。
    但没关系，关于皇上皇后的猜测，她可没弄错。
    在一次皇上自皇后宫中离开，第二日翻了安陵容的牌子后，甄嬛便知道，皇上开始进入对新人的倦怠期了。
    所以她果断出手，身上穿着那件初遇时的素色海棠旗服，头上梳着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旗头。
    园角那架许久未保养的秋千还在，木头泛着陈旧的光，甄嬛坐在上面，轻轻晃荡着，裙摆随着秋千的起落微微摆动。
    秋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
    她垂着眼，想着当年的初见。“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多美啊，只是怎么不过短短两年，便已物是人非了呢？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声音轻得像叹息，神情淡淡的，不像在等人，倒像只是对着天空发呆，把心事都融进了风里。
    皇上刚处理完政务，心烦意乱地出来散心，远远便看见树影下那个单薄素净的背影。
    浅色的旗服配上素雅的旗头，还有那架秋千……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初见那天，御花园里，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吹笛，便惊艳了他一整个春。
    皇上脚步顿了顿，制止了苏培盛准备叫人的动作，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秋千后站定，轻轻推了一把。
    秋千微微一晃，甄嬛像是才从梦中惊醒，慌忙抓紧绳索，猛地回头。
    看清来人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皇上？”
    “朕在。”皇上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心头那点烦躁莫名地散了，“嬛嬛刚刚在想什么？”
    甄嬛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秋千绳索，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嫔妾今日路过此处，见这秋千还在，便想着过来坐坐。一时失神，想起初见时的种种……竟不知圣驾亲临，是嫔妾失礼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却被皇上按住了肩头。
    “坐着吧。”皇上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怎么没带笛子？”
    甄嬛低垂着头，语气淡淡：“不过是一时兴起，便没想着带。”
    她说的平淡，但皇上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这秋千都旧了。嬛嬛往后若想荡秋千，朕叫人把这架修一修，或是换个新的。”
    甄嬛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样就很好，换了改了，都不是从前的那个了。”
    风吹过树梢，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秋千上。皇上望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都静了两三分。
    “陪朕走走吧。”他伸手，示意她下来。
    甄嬛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收紧，脸上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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