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过年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孙大舅背着找人换的干菜，上门来接小蛋。
    小蛋似乎也意识到这次必须得回家了，虽然红着眼，时不时吸两下鼻子，但不哭不闹，只拿着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瞅着钱多多：
    “姐，等小外甥出生，你一定要记得让姐夫去接我，我给你带娃娃。”
    钱多多心软如水，揉了揉他毛毛茸茸的脑袋瓜子，纠正道：
    “是小外甥女。”
    小蛋固执的抿直了嘴唇：“就是小外甥！”
    钱多多也不跟小家伙争，而是拿出提前翻出来的旧衣裳，递给他：
    “这是你姐夫小时候穿过的衣裳，小的是你的，大一点的给你哥。”
    小蛋一脸欣喜的抱着衣裳。
    孙大舅望着小儿子怀里，那些一点补丁都没有的旧衣裳，不好意思道：
    “多多，你看我们这又吃又拿的……”
    钱多多纠正道：“小蛋吃的口粮，你不是已经背过来了吗？”
    孙家人虽然勤快，可孙家村实在是太偏僻了，田地不利于耕种。
    在村里条件算不错的孙家，大大小小都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服。
    姚妈妈给小蛋洗他换下来的衣服时，都不敢用力，就怕力气大了，把衣裳给搓破了，小蛋得光着屁股跑。
    但饶是如此，据小蛋说，他在村里的同龄人里，已经算得上顶好的了。
    因为，很多家庭就一套衣服，谁出门就给谁穿，没衣服穿的就得光着屁股待在家。
    孙大舅嘴里一阵苦涩：“是大舅没本事。”
    不仅帮衬不了外甥女，还得靠外甥女帮衬，他愧对多多喊的那声大舅啊！
    钱多多摇头：“会好的。”
    ……
    过完农历二十六，胡同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孩子们兴奋的拎着酱油瓶去打散装酱油醋；肉铺凌晨就有人排队，只为抢块肥膘多的肉。
    随处可见全家动手“扫房”，用旧报纸糊住墙上的裂缝。
    大年三十当天，钱多多坚守完最后一班岗，被庄宴和接回家，然后带着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庄家人，往钱家岗村去。
    是的，经过商量，庄钱两家一致决定，合在一起轮流过年。
    今年在钱家，明年去庄家。
    “呀，多多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村口处的婶子们不明所以的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理所当然道：“我爹娘在这里，我不回这里过年回哪儿？”
    “可你……”
    婶子停住了话头，因为，她看到了穿戴整齐的庄家人，一个不落的下了车。
    不一会儿，钱家那已经出了嫁的闺女，带着婆家所有人回娘家过年的现在，像一阵风，迅速席卷村子的每处角落。
    “诶，你听说了吗？已经出嫁了的钱多多，不仅自个儿回娘家过年，还把婆家几口人都给带了回来。”
    “可她不是已经出嫁了吗？哪能回娘家过年？”
    恰巧孙财香从河边洗东西过来经过，双手叉腰道：
    “出嫁了怎么就不能回娘家过年？谁规定的男女成婚，就非得女人去男人家？”
    这话引起了不少女人的思考，让几个同样是独生女的姑娘豁然开朗。
    年夜饭是在煤油灯下吃的，硬菜是白菜猪肉炖粉条。
    到了半夜，钱多多又被塞了顿素馅饺子，边吃边听到孙财香说：
    “吃了素馅饺，你来年一定可以素净平安。”
    大年初一早上，钱多多一反常态，没有像之前休息时那样赖床睡到好晚才起，而是一骨碌爬起来，穿上了提前备好的大衣。
    一边穿还不忘指挥庄宴和：“快点的，咱得出去拜年了。对了，你穿件口袋多点的衣裳。”
    庄宴和的目光从钱多多新换上的那件，口袋非常多的大衣上扫过，真诚发问：
    “为什么要穿口袋多点的衣裳？”
    钱多多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口袋多才能装得多啊。”
    钱多多出门，嘴甜地给亲爹亲娘奶奶、公公婆婆外公外婆拜年，因着她怀孕的缘故，所有长辈给她的红包，也是双份的。
    钱多多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将厚厚一沓红封藏进屋里，然后，带着庄宴和沿着村庄主路，挨家挨户给人拜年：
    “婶子新年好，祝你来年万事顺意！”
    “爷爷新年好，祝你今年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每个被喊的人，都喜不自胜的递上自己的小零嘴。
    小零嘴都是些很普通的瓜子花生南瓜子糖果，但承载着乡下人最朴实的期待。
    一圈下来，饶是钱多多大衣上的口袋再多，也被装满了。
    “明年我让我二姐给我特别定制一件大衣，好不好看不要紧，但口袋一定要一通到底！”钱多多碎碎念道。
    从一开始满脸懵，到不好意思张嘴，最后发展到逢人带头主动问好的庄宴和，默默跟了句：
    “那你记得别忘了我。”
    回了家，不过才九点钟。
    庄宴和就看到钱多多把她收上来的小零嘴，全部倒出来，拢成一处，然后搬了个大椅子，躺在屋檐下晒太阳。
    他没有多想，进屋帮孙财香干活去了。
    才蹲下没多久，就听到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孩子们欢快的声音，跃入耳中。
    “多多姑姑/奶奶/姐姐新年好，祝你身体康健，生个漂亮的宝宝。”
    庄宴和快步跑出来一看，顿时乐了。
    只见六七个三四岁的小萝卜头，排成一排站在钱多多面前，拢着手做拜年状。
    而原本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的钱多多，慢悠悠的坐起身：
    “好好好，我也祝你们今年快快乐乐长大。”
    小萝卜头们笑嘻嘻的散开，又排成一列长队，等在钱多多面前。
    钱多多随手从她刚刚去村里拜年时收上来的零嘴里，抓了一把，递给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小孩。
    小孩接了零嘴，立马往嘴里塞。
    第二个小孩急得不行，上手将她推到一旁，眼巴巴的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笑眯眯的：“都有，都有。”
    见庄家人全都挤在门口看新奇似的看着这边，钱多多眼珠子一转，扬声道：
    “给每个人说吉祥话，都可以得到一份小零嘴哈。”
    这话一出，方才排在第一、已经在吃零嘴的小孩立马停下动作，把剩下的小零嘴放到她那同样口袋非常多的衣服里，朝庄家人跑去：
    “祖祖新年好，祝你今年……”小孩卡壳了一下，皱着脸想了想：“活得比乌龟还长。”
    庄老爷子被这话给逗得笑开了花：“好好好，祖祖也祝你开心快乐。”
    庄老爷子对上小孩眼巴巴的眼神，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却什么也没摸到。
    钱多多起身，把自己的零嘴分出去。
    庄老爷子大手一抓，摸了摸给他说吉祥话的小孩的头，把零嘴递给她：
    “你今年几岁了？”
    小孩快速把零嘴塞进兜里，奶声奶气的回复完庄老爷子的话，又走到庄老太太面前，说道：
    “祖奶奶新年好，祝你今年跟去年一样漂亮。”
    不止庄老爷子庄老太太收到了小家伙们的新年祝福，庄蓉、秦湛方跟庄宴和，也陆续收到了。
    原本还发愁早上收上来的小零嘴，会让钱多多吃得上火的庄宴和：
    大意了，不够分了。
    此后的一个小时，无数的小孩跑进钱家小院，又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离开。
    目送最后一个小家伙离开的欢快背影，庄家人意犹未尽的异口同声道：
    “咱明年得自备点小零嘴，不然都不够分。”
    就在这时，想要跟来钱家过年，却被留在家里的朱春莲骑着自行车，呼哧呼哧的停下车，慌乱道：
    “爸，妈，洪金玉发动了，可她不肯去医院，非要在家里生。
    宴清去请了白爷爷，但白爷爷过来看后，说她的情况不太好，必须得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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