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傻狍子

    晨光还没透过窗缝，庄家大门突然被敲响。
    睡不着、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的庄老爷子推开大门，探出半个身子：“谁？”
    没人应。
    钱多多放下手上的政治书，警觉的站起身，顺着大门打开的缝隙大往外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有动静。
    院门边，两个半扇猪肉似的东西堆在地上，褐黄色的皮毛被陈露打湿，蜷着四条细长的腿。
    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正站在一旁，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泥点子，手背有几道干枯的血痕，正弯腰解开绑着动物腿上的草绳。
    “大舅？”钱多多的声音带着些颤音：“你这是……”
    孙大舅直起腰，露出一个被山风吹的皲裂的笑容。
    可他没有急着回答问题，而是用脚轻轻踢了踢脚边的肉：
    “你学习费脑，我寻思着弄点东西给你补补。前天下的套，昨儿夜里去查，总算逮着一只。”
    钱多多猛的反应过来，目光在地上的肉，跟被露水打湿的大舅身上来回转动了几次，一把扯住孙大舅的袖子往屋里拽：
    “快进来暖和暖和！你打从那天从城里回去，就一直蹲在山里？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肉，走夜路走过来的？”
    “这次运气好，不过在山里窝了两三天，就逮到了这只傻狍子！看来老天也晓得我家多多得补身子，嘿嘿。”
    孙大舅摆摆手，不肯进屋：“我几天没洗漱了，背着这只狍子走了一路，身上全是血味跟汗味，脏。”
    说着，他重新扛起地上的狍子：
    “趁着胡同里的人还没起身，得赶紧把这只狍子收拾了。
    刚收拾出来的袍子新鲜，好吃，你多吃点。”
    钱多多感觉视线雾蒙蒙的，使劲眨了眨眼：
    “就为了让我吃口新鲜的，你大半夜扛着这只狍子走几个小时的山路？”
    孙大舅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肉得新鲜了才好吃，再说了，走夜路路上没人，也不会被人发现。”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听到动静的庄老太太跟庄宴和也都披着件旧军大衣，从屋里走出来。
    庄老爷子既感动于孙大舅对钱多多这个外甥女的疼爱，又震惊他的朴实。
    他围着地上的狍子转了一圈，蹲下身摸了摸狍子肚皮上的皮毛，抬头看了眼孙大舅，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这得有四五十斤了吧？”
    “我着急送过来，还没来得及过秤嘞！”孙大舅咧嘴笑：“我怕这傻狍子叫唤引来人，只匆匆将它分成了两半。”
    庄老太太捂着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钱多多折身回去找来秤。
    “四十八斤！”
    孙大舅摸了摸下巴：“净肉估摸着得有三十五六斤。”
    傻狍子，也叫狍鹿，跑得快，极其难猎，珍贵程度不亚于一只两百斤的大野猪。
    钱多多低头看着地上的狍子，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团湿的棉花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这附近哪里方便收拾？”孙大舅四处张望，生怕被其他人看到了。
    庄老爷子示意庄宴和提起地上的狍子：
    “院子收拾就行。”
    孙大舅不赞同：“这玩意儿血腥味重，没得把院子弄脏了。”
    庄老爷子坚持：“这胡同两边住满了人，四处都是眼睛，指不定就看到了。”
    庄宴和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心里也沉甸甸的：
    “大舅，院子脏了可以打扫。”
    钱多多把孙大舅拽进屋，给他泡了杯糖水，让他喝着暖暖肚子。
    庄老太太直接进厨房，快速煮了一碗面条：
    “亲家大舅，饿坏了吧？快吃。”
    孙大舅看着这碗素白的面条，摇头：“细粮留给罐罐满满跟多多吃，我随便啃个杂面窝窝就行。”
    钱多多接过碗，直接塞到孙大舅手里，板着脸：
    “给你吃，你就吃。”
    孙大舅推辞不过，也因为实在饿狠了，接过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也算是享到我多多的福了。”
    他夹起面条，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细粮的顺滑让他瞪大了眼，随即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细粮不拉嗓子，亲家外婆费心了。”
    庄老爷子感叹于他的傻气。
    钱多多的心里被塞的满满的，堵的她有点想落泪。
    “呀，这怎么还有两个蛋？”孙大舅吃着吃着，突然发现碗底有两个荷包蛋，震惊出声。
    庄老太太笑道：“你这几天都窝在山里，没有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饭，家里没别的，就煮了两个荷包蛋给你补补身子。”
    等天亮了，她再去外面找找，看能不能买点东西，给孙大舅带走。
    孙大舅望着碗底的蛋，眼眶一红：“我个大男人，哪有那么金贵。”
    上次吃鸡蛋，还是送小蛋过来那次。
    庄老爷子算是发现了，不管是钱家，还是孙家，所有的人都朴实得让他哽咽。
    他拍了拍孙大舅的肩膀：“吃吧，不够锅里还有，吃完让宴和带你去洗个澡，在家里睡一觉，睡饱了再回去。”
    孙大舅一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
    钱多多强势道：“那我也不要你的狍子肉了。”
    大舅几天没睡好没吃好，又扛着快五十斤的狍子走了几个小时的夜路，不休息好，她哪敢放他离开？
    孙大舅急了：“这是我特地给你打的，你咋能不要？”
    “那你就好好吃饭，吃饱了去睡一觉。”
    孙大舅挠了挠头，妥协道：“那好吧。”
    “老婆子，你去屋里找身旧衣裳。”
    庄老爷子折身去杂物间，翻出了常年不用的剔骨刀。
    庄老太太把衣服递给钱多多，让她照顾孙大舅，自己跑去厨房烧水。
    整个院子都动了起来。
    庄老爷子在水井旁边铺了一块旧门板，庄宴和撸起袖子，按照外公的指点开始收拾狍子。
    庄老太太很快烧好了两锅热水，用桶一趟一趟的提到院子里。
    孙大舅吃完饭，撸起袖子也要来帮忙。
    被钱多多制止：“你坐着歇会，等半个小时后我带你去洗个澡。”
    可孙大舅哪里闲得住？
    “这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正好把狍子收拾了。”
    孙大舅是打猎的熟手，经常收拾猎物，动作熟练得很。
    他手里的刀极快，顺着关节剃下去，骨头是骨头，肉是肉，分的利利落落。
    把蹲在一旁打下手的庄宴和给看呆了。
    庄老爷子冲孙大舅竖起大拇指，得到一个傻笑。
    钱多多蹲在屋檐下看着，闻着生肉和野草混在一起的气味，胸腔里因为备考而紧绷的某些东西，突然松了。
    “多多，好好考。”孙大舅突然出声，他没有回头，手里的刀也没停，可传过来的声音十分清楚：“等你考上大学，大舅再给你猎一只。”
    钱多多喉间一梗，望着孙大舅消瘦的身影，故意开玩笑道：
    “一只哪儿够？我要吃大野猪！”
    孙大舅摇头，认真的说：“大野猪有啥好吃的？肉腥的要死。狍子肉细嫩，吃了脑子灵光。”
    （剧情需要，爱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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