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买报纸

    窗外才响起公鸡的第一道啼叫声，钱积德就腾得从床上坐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正想出门，蔡春妮的房门被打开了：
    “积德？你现在就去？”
    “对！买报纸的人多，我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不然怕是抢不到。”
    昨天傍晚，钱多多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一时间，就去机械厂接了孙财香，一起来了钱家岗村，将这个大好消息告诉亲爹与奶奶。
    一起的，还有那张刊登了她作文的报纸：
    “爹，娘，奶奶，我的作文是这次高考的唯一满分作文，被刊登在了咱们华国最权威的报纸上。”
    她点了点报纸：“呐，就在这里。”
    孙财香当场热泪盈眶，蔡春妮更是直呼老天保佑，钱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只有钱积德没有说话，反复地摩挲着那张报纸，像是在确认着某种奇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开心。
    他闺女写的字变成了铅字，上了报纸，全国都能看见！
    全国！
    不是村，也不是县，是全国！
    全国有多大？他不敢想。
    因为他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省，当时都觉得遥不可及，但如今，他闺女的字飞向了全国各地！
    他闺女……真是太有出息了。
    人怎么能出息成这个样子？
    钱积德踩着还未融化的积雪，迎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城里。
    到达城里的报刊亭时，天依旧墨黑，报刊亭前空无一人。
    钱积德松了口气，赶忙站在距离窗口最近的地方。
    寒风像薄刃，一刀一刀割在脸上，钱积德缩在褪色打补丁的棉衣里，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内心一片火热。
    天边露出鱼肚白，排队买报纸的人越来越多。
    钱多多昨天带回家的报纸，被他压在了枕头下，可他还想要一份新的，能存一辈子、裱起来的那种。
    钱积德默默算着待会要买多少份报纸。
    终于，报刊亭的卷帘门哗啦响了一声，人群立马骚动起来。
    钱积德被后面的人挤得踉跄一下，却依旧不忘伸着手，大喊道：
    “我要50份昨天的华国日报！”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现场安静了一瞬。
    排在队伍后面的人不满地抱怨：“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一个人买50份报纸，那我们这些排在后面的人买什么？”
    钱积德张了张嘴，想说，这已经是他控制后的结果。
    要不是担心有太多人买不到报纸，引起群愤，他还想买一百份嘞！
    报刊亭的人也是头一次见人一次性买这么多报纸，吓了一跳：
    “你买这么多报纸做啥？”
    钱积德含蓄地笑了笑，但仔细看去，他的笑容里藏满了骄傲：
    “我闺女的高考作文上报纸了，我高兴，就想多买些。”
    “你闺女上报纸了？”
    “嚯！你说的是钱多多吧？咱们京市的文科状元！”
    有那每天把报纸当精神食粮的人立马反应过来，道。
    钱积德点点头：“对！我闺女就叫钱多多。”
    “老乡，恭喜啊，你是怎么培养的闺女？怎么能把孩子培养的这么有出息？”
    “我家那混小子这次也参加了高考，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你给我们说说经验呗！”
    钱积德摆摆手：“哪有什么经验？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报刊亭的人当然知道钱多多，更准确的说，是整个四九城关心这次高考结果的人，都知道钱多多。
    他清了清嗓子：“50份报纸太多了，要给了你，我就不够卖了。”
    钱积德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最多能卖多少份？”
    “10份吧。”
    才10份？够谁分？
    钱积德不甘心地问：“能再多卖我几份吗？”
    报刊亭的人摇头：“最多十份。”
    钱积德没办法：“那好吧，十份就十份。”
    他将到手的10份报纸，小心翼翼地装进背篓里，然后背着背篓，去了下一个有可能买到报纸的地方。
    七点钟，火车站报摊买了5份。
    八点整，邮局门口的报刊买到了10份。
    九点一过，文化馆旁边的流动书车说没进昨天的报纸，他空手离开。
    九点半，医院对面的报刊亭里，他买到了最后的10份报纸。
    此后，他又陆陆续续去了几个地方，可都说报纸卖完了。
    跑了一上午，钱积德一共买到了35份报纸。
    他背着装了35份报纸的背篓走出城，蹲在城墙脚下，擦干净手，将报纸摊在膝盖上，一份一份地数着。
    数到最后时，他的目光落在作文下面的署名—钱多多三个字上，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
    他胸口棉衣处的颜色越来越深。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他第一次见到钱多多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年轻，又跟亲爹学了木工手艺，还有个在城里当工人的哥，意气风发。
    结果一场大水，全都没了。
    亲爹离世，他被大夫断言再也无法生孩子。
    岳父岳母赶过来想要带着孙财香离开。
    村里人异样的目光，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个废人了。
    他不怪任何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后悔下水救人，但他的世界塌了。
    直到，才出生没多久，还被包在襁褓里的钱多多，被塞进他怀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人儿会在后来的岁月里，不断给他惊喜。
    他只知道，这是他闺女，他的命，他得护好她。
    钱积德小心翼翼地把报纸装进背篓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影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又细又长，背脊越挺越直，脚步越来越稳，他就这样迎着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
    孙大树无儿无女，平时除了下地干活，就爱坐在村口晒太阳。
    结果一抬眼，竟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他刚站起身，车门就被打开，钱多多抱着满满从车上下来：
    “大树外公，新年好啊！”
    钱积德紧随其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大树叔，坐这儿晒太阳呢？”
    孙大树连忙笑着跟他们寒暄，眸子里染上几分困惑：
    “你们不是早就来拜过年吗？怎么……”
    钱积德嘿嘿一笑，看向闺女，让她来说。
    “大树外公，我考上大学了，来给您给我姥姥姥爷大舅大舅妈报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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