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计划有变

    沈婉凝却是有些疑惑：“可祝鹤年只让牛伙计去送信，没提太子半句。”
    谢怀忱笑道：“这更证明太子不会亲自到药铺露面，传信的是牛伙计，跑腿的是祝鹤年，太子只会在青石湾等着，能让他冒这个险，必是出海的时机到了。”
    沈婉凝又问：“西滩是什么地方？”
    提起这个，彭天元如数家珍：“青石湾西边的一片碎石滩，退潮时露出来，涨潮就被海水没掉一半，那地方水浅，大船进不去，只有小船能靠。”
    谢怀忱点头道：“那便对了，太子不是从青石湾主湾上船，而是借西滩的小船先摆渡到外海大船，再换船离开，这样，就算咱们的人盯着青石湾主湾，也未必能堵住西滩。”
    沈婉凝道：“那咱们就兵分两路，一路去青石湾主湾，一路去西滩，务必在后日寅时前布好。”
    谢怀忱点头：“明日入夜后动身，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去早了容易惊动岛礁外头的暗哨，去晚了就堵不住西滩的退路。”
    这一夜，满屋的人都有些睡不着。
    承渊在床上翻来覆去，沈婉凝给他掖了两次被角。
    谢怀忱坐在门槛内侧，手里握着那枚铜哨子，用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哨沿。
    阿鹤擦完了草鞋，又把腰间的布带重新缠了一遍。
    彭天元则蹲在屋角，用炭条在一块破木板上画着青石湾的地形。
    窗外起了风，海风从远处卷来，带着一股雨前的潮腥味。
    …
    次日，天亮之后，天色依然阴沉。
    众人原已把一切算计停当。
    阿鹤去城外买了六双裹麻的薄底快靴，又顺道从旧货行后巷里淘来三把窄背短刀，刀身用桐油擦得乌黑发亮，夜里递出去不带半点反光。
    沈婉凝将止血散、金疮药、两卷细麻布分作三份，各自包成油纸小包，拿针线缝进众人贴身的衣襟暗兜里。
    承渊也没闲着，把海图重新描了一遍，用细炭条将青石湾西滩到崖下小径的路线标得清清楚楚，连沿途几个拐弯处的方位都注了字。
    谁知还没过辰时，彭天元便从外头急匆匆地奔回来，一脚跨进门时，额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他反手掩了门，从怀中取出一根极细的竹管，竹管口子用黄蜡封得严严实实。
    沈婉凝正给承渊梳头，见那竹管，手中木梳微微一顿，继而又不紧不慢地将承渊最后一缕头发拢上去，用一根青布带束好，这才转过身来。
    彭天元压低嗓子道：“今早牛伙计天不亮就出了城，在城东松林外头跟那放羊的老头碰了面，老头从羊肚子底下摸出这个塞给他，牛伙计转身便往回走，我叫人在半道上给他脚下使了个绊子，他摔进路边的草沟里，我趁乱把这竹管顺了来。”
    谢怀忱从桌边站起来，走过去接过竹管，用指甲仔细刮去封蜡，从里头抽出一张极薄的桑皮纸。
    那纸卷只有小指粗细，展开来上头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潮信改，朔后三日，再会。”
    底下没有落款，只画了半道水纹，笔画极轻，若非对着光看，几乎瞧不真切。
    谢怀忱将纸条递给沈婉凝，面色沉沉地道：“他们改了日子。”
    沈婉凝接过来，借着窗口透进的天光细细看了两眼，蹙着眉头道：“朔后三日，比原先整整推后了七天，这信是给谁的？”
    彭天元用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说道：“牛伙计出了松林便直奔同和堂，这信应是传给祝鹤年的，那小子精得很，走两步就回头瞅一眼，我怕露了行藏，没敢跟得太紧。”
    谢怀忱走到方桌旁，将那张桑皮纸往灯下凑了凑，又放下来，负手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忽而问彭天元：“那放羊的老头呢？”
    彭天元道：“还在松林外头，我留了个人远远盯着，没敢惊动，那老头一边放羊一边四处张望，看起来不像寻常的牧羊人。”
    谢怀忱对阿鹤道：“你去，把这竹管原样封好，丢在牛伙计回药铺的必经路上，做得像是他自个儿跑丢了东西，再往松林那边传个话，让盯着的人撤回来，免得那老头起疑，这节骨眼上，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阿鹤应了一声，把竹管往怀里一揣，换上那双露出脚趾的破草鞋，又从门后摸了顶旧草帽扣在头上，这才从后门闪了出去。
    沈婉凝等阿鹤走了，才低声道：“他们忽然改期，不是信不过崔三，就是外海的大船出了变故，祝鹤年那人做事极谨慎，若不是逼不得已，绝不会在最后两日里改口，依我看，多半是大船那边遭了什么风浪，或者遇上了巡海的官船，才不得不把日子往后推。”
    谢怀忱屈指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沉声道：“不管是哪般，太子还没有离开莱州，他若此时还在城里，那咱们就还有机会，只是这机会比先前更紧了，他改了日子，说明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的人会加倍小心，各处传信也会更隐蔽。”
    他这话说得平，可屋里几人都听得出，机会虽有，却比先前更难把握了。
    太子的行踪他们始终没有坐实，只知道祝鹤年在城里，崔三在明面上，而太子本人藏在何处，便如沉在水底的鱼，连个水花也没翻起来。
    谢怀忱从藤箱底下取出那张海图，铺在桌上，又让彭天元把莱州城里外头的几处紧要地方逐一报出来。
    彭天元凑到桌前，手指在图上一处处点着：“城北药铺，崔三府，还有城东码头和城外盐场，这几处都有人把着，再往外，是盐场西边那几座废弃盐仓，还有沿海几处渔村，这些地方白天夜里都有人进出，看着寻常，可没一处是干净的。”
    谢怀忱取了炭笔，在每处地名旁画了个小圈，又添了几个箭头，把各处的路径连起来。
    他盯着图看了半晌，忽然问彭天元：“崔三府上，你们前后探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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