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劝说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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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伟听到这话，先是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清清楚楚。他把手里的烟送到嘴边又抽了一口，然后把烟灰弹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侧过头来看着祁明：“祁明，我问你个事。”
    祁明愣了一下：“哥你说。”
    “去年，得罪了你的那个小老板，是不是被你找关系查的破产了？”
    祁明的脸色在一瞬间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随即又分辩道：“哥，那不也是那个人本身不干净嘛。他自己账目上就有问题，我不过是让人去查了一下，查出来什么算什么……”
    祁同伟没等他说完，吸了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来，语气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那你就干净了？你敢保证说你自己什么问题也没有？”
    祁明的嘴张着，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低下头，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没有再吭声。
    祁同伟把目光从祁明身上移开，转向坐在另一边的祁鹏：“祁鹏，前年得罪了你的那个警察，你找大壮帮忙，把人调到交警队去马路上执勤了，有这回事吧？”
    祁鹏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有这回事。那个警察当时……确实跟我有点过节。我找大壮叔帮了个忙，把他调走了。可也就是调个岗，没干别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揪着这个细节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祁鹏脸上扫到祁明脸上，又扫过在座的其他几个人，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透彻：“你们觉得，这些事是小事。调个岗、查个人、卡个审批、打个招呼，都是小事。可我告诉你们，这些小事，平时有人罩着，不算什么。可等我不在了，等组织上开始查我了，这些小事，一件一件，都会被翻出来。”
    他抬起手来，指了指在座的所有人：“到那时候，你们在座的每一个，谁身上没有几件这样的事？谁经得起查？祁明查过那个小老板，祁鹏调过那个警察，还有你们几个，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打着我的旗号、借着政法系统的便利，干过多少类似的事？收过多少不该收的东西？批过多少不该批的条子？”
    满桌子的人被这番话问得鸦雀无声。有人低下头去看桌面，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表情，有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敢接这句话。
    祁同伟把手里那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你们家里的长辈，各位叔叔伯伯，当年都帮过我祁同伟。我在孤鹰岭那几年，家里老人生病没钱抓药，是村里人凑的钱、凑的粮。这份情我记着，一辈子都记着。”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正因为记着，所以我现在才不能让你们都跟着我一起倒霉。趁着现在还没查到你们头上，你们自己主动辞职，我这边再运作一下，应该能落个既往不咎的处理结果。工作没了，可人还在，档案干干净净，出去之后找个别的事做，日子还能过。”
    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又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当然了，谁要是不想辞职，想进去跟我做个伴的，我也不勉强。到时候组织上查到谁头上，谁自己扛着。我祁同伟自顾不暇，救不了你们。”
    满桌子的人听到“进去”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几乎是同时绷了一下。餐厅里安静了好几秒。进去？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每个人心里。他们当然不想进去。
    他们这些人，副科、正科，在体制里干了这些年，有稳定的工资、有体面的身份、有各种明里暗里的便利。可这些好处的前提是，人得在外面。人要是进去了，工作没了，待遇没了，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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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明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一种下了决心之后的干脆：“叔，我听你的。明天我就打报告辞职。”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上。祁鹏紧跟着说了一句“我也辞”，坐在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跟着点了点头说“哥你说得对，辞就辞吧”，旁边几个也跟着表态，一个接一个的“我辞”“我也辞”“听哥的”。
    餐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沉闷，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干脆。没有人再争辩什么，也没有人再问“至于吗”。
    祁同伟看着众人一个个表了态，微微点了点头。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和条理：“还有一件事。祁家村里那些在体制内当辅警的、当普通警察的，还有在其他单位挂着编制的人，你们回去之后都通知一声，让他们也辞职。”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明确的提醒：“让他们自己主动走，别等着组织上来清理。等组织上查到他们头上，那就不是辞职的事了，那是开除。档案上记上一笔，以后考什么都考不了，干什么都受限制。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
    众人连忙点头应下，祁大壮应得最干脆：“哥放心，村里那些人我熟，回去我挨家挨户地说，让他们都把报告打了。谁要不听，我亲自上门去说。”
    祁同伟“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来，朝众人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叮嘱还是道别的意味：“等辞职之后，想出去旅游的就出去旅游，散散心，换换脑子。想回祁家村的就回祁家村，安安分分待一阵子。但有一点，千万要注意，一定要遵纪守法，千万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情来。”
    他把酒杯放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又沉了半度：“我这边这段时间被盯得很紧，无论大事小事，我都帮不了你们。你们回去之后，跟祁家村的人都交代清楚，谁要是出了事，自己承担后果。也不要乱帮忙，谁出了事，别想着找关系、托人情去捞人，那样只会把你们自己也送进去。到时候，我祁同伟也无能为力。听明白了没有？”
    满桌子的人齐声应了下来，一个个语气郑重：“明白了。”“哥放心。”“叔，我们记住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没有再倒。众人也跟着把杯里的酒喝了，有人放下杯子，有人拿起筷子又夹了两口菜，可桌上的气氛已经跟刚坐下来的时候不一样了。那种喝酒时的松快和热闹散了个干净，剩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各自揣着心事的沉默。
    过了片刻，祁大壮先站起身来，把椅子往后一推，看着祁同伟：“哥，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这边的事，你自己多保重。村里那边，我回去就办，保证办利索。”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慢点。”
    祁大壮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其他几个人也陆续站起来，有的跟祁同伟点了点头，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哥保重”，还有的隔着桌子朝他拱了拱手。
    门一扇一扇地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传来几声车门开关的响动和引擎发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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