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是为了你才会渴望变成一个完整的男人

    暮色已经漫上来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了大半，荷花在昏暝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香气却愈发浓烈。
    秦慎撑在她上方，玄色的蟒袍垂下来，把最后一点天光也遮住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丹凤眼亮着，像深潭里映着的两点冷星:
    “再说寻常夫妻，妻子若是需要，丈夫亦有责任。“
    什么夫妻不夫妻的，这太监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明明就是他自己想要她，还说责任。
    但沈枝自然是不敢说什么，只能任他索取，唉，这年头啊，哪有免费的午餐呢。
    待夜色彻底浓下来，她亲自送秦慎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夜风吹过来，带着荷花的香气。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回到屋里，素锦伺候她洗漱了，又替她散了头发，服侍她躺下。冰盆里的冰换过了，屋里凉丝丝的，沈枝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好像还在这个院子里，可院中的荷花开得比现在还要盛，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池面，粉的白的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把水面都盖住了。
    她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沈枝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孩子的眉眼，活脱脱就是秦慎的翻版。
    丹凤眼，高鼻梁，薄薄的嘴唇抿着，连那股子冷冰冰的神气都一模一样。可他才多大啊，小小一团，眉眼都没长开呢，就已经有了那种“你别惹我”的气场。
    沈枝正觉得好笑，那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她，然后小嘴一张，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娘。”
    沈枝吓了一跳：“你会说话？”
    “会。”02那孩子说，声音奶声奶气的，语气却老成得很，“娘，你不能跟除了爹爹之外的人说话。”
    沈枝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一个德行。”
    “爹说了，娘不听话，就得管着。”02那孩子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往她怀里一靠，小手揪着她的衣襟，“我困了，你给我唱个曲儿。”
    沈枝哪里会唱曲儿，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那孩子在她怀里叹了口气，那语气，那神态，跟秦慎简直一模一样：“娘，你唱得真难听。”
    沈枝：“……”
    然后她就醒了。
    眼前一片黑暗，梦里的暖意还在，她眨了眨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榻边坐着一个人。
    “醒了？”
    那个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沈枝猛地坐起来，定睛一看，皇帝正坐在她榻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常服，只是外袍脱了，只穿着中衣，头发有些散，看得出来是刚忙完就过来了。
    “皇上？”她还有些迷糊，“您不是说今晚很忙吗？”
    “忙完了。”皇帝伸手替她把滑到肩头的寝衣拉好，“无论多晚，总得来看看你。”
    沈枝看着他。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淡淡的青痕。他这些天在外头奔波，回来又连着议事批折子，想必是累坏了，可还是来了。
    她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皇帝被她扑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
    沈枝埋在他怀里，闷闷地想，是噩梦吗？
    好像也不算。
    梦里那个孩子，长得像秦慎，性子也像秦慎，小小年纪就管东管西的，跟个小大人似的。可醒来之后，那孩子就不见了，怀里空空荡荡的，让她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而且这也只能是个梦，她跟秦慎，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一个孩子的。
    肯定是最近秦慎天天在她面前晃悠，所以她才会做这么古怪的梦的。
    她当然不能把实话告诉皇帝，那也太奇怪了，于是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皇帝，嘴甜得像抹了蜜：“我梦到您不喜欢我了。”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笑意，低头吻着她的脸颊，“朕永远喜欢你。”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沈枝被他亲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却被他搂得更紧了些，她的手搭在他腰间，忽然碰到了他的手。
    凉得很。
    像是刚从外头回来，手还没捂热。
    “您的手怎么这么凉？”02她皱起眉头，把他的手掌翻过来，两只手合拢着替他捂着。
    沈枝想起他常年喝药，身子底子本就不好，心里一阵不忍，她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大半张榻来，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睡吧，皇上，我给您暖暖。”
    皇帝看了看她，微微挑眉：“朕还没沐浴。”
    “您是香的。”02沈枝说，这话一点不假，他常年服药，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冲鼻，闻久了反而觉得安神，“怎样都是香的。”
    皇帝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到底还是依了她。他脱了鞋，在她让出来的那半边榻上躺下，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还隔了小半拳的距离。
    沈枝侧过身去，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侧，然后又往他那边蹭了蹭，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皇帝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寝衣，慢慢地把暖意渡过去。
    这样才像民间寻常夫妻嘛。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月光从窗棂里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枝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的药香，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又被填满了，身边这个人让她觉得踏实。
    “皇上。”02她轻轻叫了一声，“您身体不好，别太累了。”
    “知道了。”
    “我说真的呀。”沈枝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折子那么多，今天批不完就明天再批，大臣们的话今天听不完就明天再听，您要是把自己熬坏了，那才是真的大事。”
    皇帝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小小的，眼睛里映着一点光，认认真真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忽然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倒是敢管他了。
    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沈枝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榻上那半边被褥凉了，人走了有一阵了。她伸手摸了摸他躺过的地方，有些不舍地又赖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又好吃懒做一整天，傍晚，她让人给她找了本民间话本子，看得出神，外头传来小太监的轻轻通报声：
    “娘娘，秦督主来了。”
    沈枝愣了一下，来得这么突然，不会是有什么要紧事吧，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应声，秦慎已经进了院子，步伐比往常快了几分。
    素锦连忙迎出去，秦慎摆了摆手，直接走到廊下。沈枝推开窗，探出半个脑袋看他：“怎么了？”
    “没有。”02秦慎走到窗前，压低声音，“就是那件事，今天得办。”
    沈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秦慎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然后微微垂了垂眼，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方向，又抬起来看她。
    皇上都回来了，秦慎还是没忘记让她帮他抹断根重生的事情，胆子也是很大的。
    “现在？”她压着声音问，左右看了一眼，素锦正带着小宫女在廊子那头收拾碗盏，离得不算近。
    “今天东厂没什么事。”秦慎说，语气平平淡淡的，“药也备好了，得劳烦你搭把手，要是嫌我麻烦就算了，我马上就走，不会麻烦你的。”
    话虽如此，她要是真的敢拒绝了，他就要发飙了。
    沈枝瞪着他，压着嗓门说：“你胆子也太大了，我这院子里人来人往……”
    “屏风后面。”02秦慎说，像是早就想好了，“你屋里那架纱绢屏风，挡得住，我带了药过来，外头的人看不见。”
    沈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不晚上再来？”02她试着打商量。
    “晚上来不了，今晚东厂要连夜审人，我脱不开身。”02秦慎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药得连着抹，断了好几天的话，前头的就白费了。”
    沈枝没话说了，看了他一眼，认命地叹了口气，朝素锦那边喊了一声：“素锦，我睡个回笼觉，别让人来吵我，谁来都说我睡着呢。”
    素锦远远应了一声，心领神会。
    沈枝关上窗，把秦慎让进屋里，她那架纱绢屏风就摆在榻边，三扇连屏，绢面上绣着山水花鸟，虽说不算多厚实，但挡个人影是够的。
    秦慎进去之后，沈枝又搬了把椅子堵在外头，这才绕到屏风后面去。
    秦慎已经在解衣带了，蟒袍褪下来搭在屏风沿上，中衣也解了一半，露出精瘦的腰背。沈枝别开眼去，从旁边的小柜子里翻出他上回留在这里的药匣子。
    不对，他是不是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让人多放了几瓶药。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只瓷瓶，有青有白，瓶底贴着小小的签子，上头写着字，看了半天才认出来，“生肌”“活血”“续根”几个字。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02她嘟囔了一句。
    “之前的是修复，青瓶的先用，白瓶的后来。”秦慎说，已经是赤身裸体。
    算了，就当配合他，给他一些心理慰籍吧。
    她走到他身后，把青瓶里的药膏倒出来一些在掌心，那药膏是半透明的褐色，带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比他人参药的味道冲多了，里头也不知道掺了什么，闻着有些辛辣。
    她伸手往他腰下方那个地方抹去，指腹刚触到皮肤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记得上回帮他抹的时候，那里还是有坑洼的，摸上去坑坑洼洼的，可这次她摸上去，指腹底下的皮肤光滑了很多，虽然没有完全平整，但那些明显的凹陷和疙瘩少了大半，摸起来顺滑得像是……
    像是新长出来的皮肉。
    沈枝傻眼了。
    她低头凑近看了看。
    屏风后面光线昏暗，但依稀能辨认出那片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带着新生的粉色，表面确实平整了，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旧日的痕迹。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皮肤底下是软的，有弹性的，不像从前那样硬邦邦的。
    “这药里到底放了什么？”02她问，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怎么皮肉真长回来了？”
    秦慎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东厂养的药师配的，说是从关外弄来的方子。”
    沈枝听他说得轻巧，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是听说过有些太监在外头找偏方想重振雄风的，可那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十有八九是骗钱，没听说过真能管用的。
    可眼前这个，坑洼没了，皮肤平了，照这个势头下去，难道还真能……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以前她在现代的时候，听人说起太监净身的事，说那割下来的东西不会扔，会被净身师傅用石灰腌好了收在房梁上，等太监日后发了迹，有钱了，就回去把自己的“宝贝”赎回来，死了也好留个全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秦慎。”
    “嗯？”
    “你那儿……应该还有你那个东西吧？”02她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就是……从前净身的时候割下来的。我听说一般都留着，你现在也是有权有势的人了，要不……现在算了吧，把那东西赎回来就行了，不必重新长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其实她是害怕了。
    那药既然能让他长回来这么多，那接下来呢？她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因为遭殃的是她。
    秦慎沉默了片刻，屏风后的光线暗，可他眼底那层似笑非笑的意味清清楚楚的，“赎回来？”
    他语气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她天真，“赎回来的那东西，是死的，石灰腌过的，早就没用了。”
    那也就是说，秦慎是早就把他的“宝贝“给赎回来了?
    沈枝愣了一下：“那，那怎么办？”
    “所以得重新长。”02秦慎说，声音低下来，“药师说了，药效到了火候，得配着刀工把旧的疤口修开，让新肉顺着长出来。得有人帮忙。”
    沈枝看着他，忽然觉得手里的药瓶有些烫手。
    “你让我帮你修？”02她声音都劈了，“我哪会这个啊！我连鸡都没杀过。”
    “不用你动刀。”02秦慎打断她，“到时候药师会来，你在旁边看着就行，给药递个东西。”
    那为什么还要她看着。
    沈枝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把剩下的药膏一股脑抹在他下方，手上动作快了几分，想赶紧完事，结果抹得太急，手指头戳到了他腰眼上，秦慎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耐烦了?”02他沉声说。
    “对不住。”02沈枝连忙放轻了力道，慢慢把药膏揉开，她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上，凉凉的，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可恶的秦慎。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点满足，沈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去不看他了。
    好奇怪的姿势......
    “行了。”02她把药瓶盖好，在他后腰上拍了拍，“抹完了，穿衣服吧。”
    秦慎不紧不慢系好衣带，又把中衣和蟒袍一件件穿回去，动作从容得很，他绕过屏风走到外间，理了理袖口，回头看沈枝还站在屏风后面发呆。
    “想什么呢？”
    “想你那个药师靠谱不靠谱。”02沈枝走出来，把药匣子放回柜子里，“万一给你修坏了怎么办？”
    “修不坏。”02秦慎轻飘飘的说:02“就算修坏了，影响的估计也是你。“
    是吧。
    他是因为她，才会渴望变成一个完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