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低级诈骗

    自从央视那期节目播出之后，天朝集团的招工热线就被打爆了。
    人力资源部的几台座机从早响到晚，接电话的小姑娘嗓子哑了一批换一批。
    来电登记表都是直接用完了好几箱，后勤部紧急从仓库调了两箱新的送上去。
    全国各地往北京寄来的求职信塞满了传达室的几个大麻袋，有些信的信封上只写了“北京天朝集团收”，连具体地址都没写，附近的邮递员居然也准确无误地送到了。
    因为这一片街区每天往天朝集团送的邮件太多，邮递员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儿送。
    这股求职热潮来得实在是太猛太突然了，一些嗅觉灵敏的人立刻从中闻到了钱的味道。
    最开始是在南方某城市的人才市场门口，有人支了张折叠桌，挂了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天朝集团指定报名点”。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廉价西装的年轻人，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登记。
    “叫什么名字？”负责登记的年轻人头也不抬地问。
    “张建行。”
    “年龄？”
    “二十一。”
    “学历？”
    “高中。”
    “行，交两百块报名费。回去等通知，面试时间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
    交钱的人接过一张连公章都没有的收据，看了看，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个……一定能进吗？”
    负责收钱的那个抬起头，不耐烦地说：“放心，我们是天朝集团指定的代理，交了钱的我们都会推荐上去，肯定优先录取。”
    “谢谢！你们别误会！我就是顺口问一问。”
    “哼！交完了钱就快点离开！下一位。”
    来报名的人排了老长的队，有人还专门从外地坐火车赶来，拎着铺盖卷蹲在路边等了一夜，生怕错过了这个进天朝集团的机会。
    他们手里拿着皱巴巴的钞票，有的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的，有的是从铺盖卷最里层翻出来的，一张一张数清楚递过去，换回来一张没有任何印章的收据。
    他们确实把收据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都是觉得这事儿已经算是成了一半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就是一场不太高明的诈骗。
    实在对天朝集团旗下的企业根本没有一点了解，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傻乎乎的上当受骗。
    只是，这个诈骗模式复制起来几乎没有成本。
    很快，北京、上海、广州、成都、武汉的火车站和人才市场附近，一夜之间冒出了好几个“天朝集团招工办事处”。
    有的租了正经的店面，门口挂了横幅摆了易拉宝，上面印着“天朝集团官方指定招工点”几个大字。
    有的直接在路边摊位上放了个印着天朝集团标志的广告牌，旁边摆张小桌子就开始收钱。
    有的胆子更大的直接在报纸上登了广告，广告词写得很唬人：“天朝集团直招，包进面试，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中介费从两百到五百不等，有的甚至敢收上千块。
    他们还细分出了各种阶梯价码：“普通岗位推荐费五百”，“包进面试八百”，“包分好岗位一千二”，“包分到北京总部两千”。
    一些家庭条件不好但望子成龙的农村父母，把卖粮攒下的钱塞给中介，换来一张连字都没有写清楚的收据，回去逢人便说，“我儿子要去天朝集团上班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会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都是主动送上门被割的韭菜。
    有的甚至提前摆了酒席请全村人吃饭庆祝，结果饭吃了钱花了，通知却是迟迟不来。
    ……
    最早察觉异常的是天朝汽车驻山东的销售团队。
    有个经销商在电话里跟区域经理聊天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总部最近是不是委托了什么招工代理？我们这边好几个小伙子说交了钱报了名，一直没收到通知，天天来我店里问。”
    区域经理愣了一下，“我没听说过总部委托什么代理啊？天朝招工从来不找中介，都是直接跟各地学校对接的。”
    经销商说：“那我这边几个小伙子拿的收据上盖的可是天朝集团的章，要不你帮我问问？”
    区域经理立刻觉得不对劲，然后把消息报到了总部。
    紧接着其他省份的经销商也陆续反馈了类似的情况。
    消息很快汇总到公关部总监李辉的桌上，李辉立刻安排公关部派几个人去各地暗访。
    暗访的人装作求职者去了几个城市的“招工办事处”。
    回来之后，他们拿给李辉一摞收据和合同，上面的公章全是假的，有的甚至连刻章都没有。
    李辉一张一张翻过去，越看脸色越难看。
    有的盖的是“天朝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章，但天朝集团人力资源部从来不用这种椭圆形的章。
    有的合同上把“天朝”写成了“天巢”，如此明显的错别字竟然都没有人发现。
    李辉拿着这些材料走进苏宁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可谓是相当的难看。
    他把一沓伪造的招工简章放在苏宁桌上：“苏总，又出事了。现在全国多地出现了冒充我们招工的中介诈骗。这些人打着天朝集团的旗号在外面骗钱，收报名费、推荐费、保证金，从两百到两千不等。”
    “……”苏宁拿起那份伪造的招工简章，翻了一遍。
    李辉继续说：“骗的都是普通老百姓的血汗钱。有些人把家里一年种地的收入都掏出来了，就为了给儿子买个进天朝集团的机会。我担心的是这事传出去，会对我们的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那些被骗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都是还在等通知，等不到就会来找我们。到时候他们会说，是天朝集团收了他们的钱不办事。”
    苏宁把那些伪造的招工简章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公安部一位领导的号码。
    “领导，这边我有个情况提前和你通个气。”苏宁的语气非常直接，“现在全国多地出现冒充天朝集团招工的中介诈骗，受害者数量还在统计，但波及面已经很大了。天朝集团的招工从来没有委托过任何中介机构，也没有收过一分钱报名费。这种行为不光骗了老百姓的钱，也对我们的商誉构成了实质性侵害。希望公安机关能尽快介入调查。”
    “苏总你放心！我们马上就办，经侦这边连夜部署。”
    “谢谢！这一次的事情非常恶劣，我们天朝将不惜一切代价抓到这帮骗子。”
    “明白！我们会给天朝集团一个交代。”
    接着，由苏宁亲自督办，效率就完全不一样了。
    公安部的经侦部门当天就立了案，联合多个省市公安机关连夜部署抓捕行动。
    公安部门的人心里清楚，天朝集团现在是什么级别的企业。
    那是央视刚刚用整期专题节目正面报道过的典型，年产值数以百亿计，背后还连着名居地产、腾讯、阿里巴巴这一大串响当当的牌子。
    每天的税收都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更不要说还关系着几十万员工的工作。
    这种巨无霸企业的声誉不是闹着玩的，骗子打着它的旗号行骗那是在挑战所有人的底线。
    于是，多省公安机关协调行动，几天之内端掉了好几个团伙。
    很多骗子还在出租屋里数钱就被警方破门而入，桌上堆着还没发完的假收据和假公章，墙上贴着天朝集团的假招工海报，地铺上散落着还没来得及吃的外卖盒。
    有个团伙的头目被抓时还扯着嗓子喊：“我们是正规中介！有合同的！”
    民警从抽屉里搜出了好几枚不同单位的假公章，往桌上一字排开，“来，你告诉我，哪个是正规的？”
    “……”那个头目看着那一排假公章，当场就哑了，低着头不吭声了。
    “你们这帮人胆子真够大的！竟然冒充天朝集团的中介骗钱。”
    “哼！天朝集团又如何？一样是有空子给我们钻。”
    “既然你们这么厉害，那就留着和法官辩论去吧！”
    “……”
    另一个团伙在火车站附近租了个门面装得有模有样，门口排队的人从里面排到马路边。
    警车开过来的时候，排队的求职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着脖子往前看。
    几个便衣进了门面，亮出证件，把里面的人控制了之后，外面排队的人还在等。
    一个拎着铺盖卷从河北赶来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问：“怎么回事？今天不登记了？”
    民警说：“这中介是假的，他们是骗子。”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假的？不可能吧！我村里好几个人都在他们这儿报的名。”
    民警指了指门上贴的那张假海报，“你看看那个章，天朝集团的公章能盖成这样？就算是用萝卜刻的也不至于这样吧？你这次交了多少钱？”
    “六百。”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收据，手都在颤抖。
    收据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天朝集团内部推荐费，收款六百元整”，却是连个正规财务章都没有盖。
    民警接过收据看了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收据拿到法院去都不能当证据。你先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把情况说清楚，后续有追赃的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中年男人站在那里反复看着那张收据，突然蹲在路边，一只手捂着脸，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
    等到警方这边陆续开始调查和收网之后，天朝集团立刻通过各大媒体发布了正式公告。
    李辉亲自拟的公告措辞，苏宁又是审核了一遍，这才签字同意。
    这份公告在当天晚上的央视《晚间新闻》里全文播出，第二天又在全国各大报纸和门户网站上同步刊登。
    公告的内容是这样的：“天朝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的招工事宜，均由集团人力资源部直接与各地学校进行联系，从未委托任何中介机构代理招工，也不向求职者收取任何费用。凡是自称天朝集团授权代理、收取报名费、推荐费、保证金的行为，均属诈骗，请广大群众提高警惕。如有上当受骗者，请保存好相关凭证并立即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对于任何冒用天朝集团名义从事非法活动的个人和组织，天朝集团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绝不宽恕。”
    节目播完之后，记者在街头随机采访了几个正在讨论这件事的市民。
    一个大爷指着报刊亭里登着公安局通告的报纸说：“就该这么治！老百姓挣点钱容易吗？两百块钱在城里不算什么，在农村那可是一亩地的收成。”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接话说：“我当时也想去天朝集团面试来着，后来专门打了他们人力资源部的电话核实，人家跟我说从来没有什么中介代理，我这才没上当。”
    报刊亭老板一边给人拿报纸一边插嘴：“大家都看清楚了！天朝集团招人从来都是去学校直接对接，要么就是技校内部招生，根本不走社会招聘，这都多少年了还有人信中介……说到底还是太想进了。骗子就是抓住了这个心理，知道你想进想得不得了，你说什么他都信。”
    ……
    与此同时，天朝集团内部也开始全面排查，看看有没有员工参与其中为骗子提供便利。
    人力资源部把所有在职员工的背景又过了一遍，法务部则开始对几个情节特别恶劣的诈骗团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并不只是走个形式，而是正儿八经地要让他们赔钱。
    李辉在公关部对此事后续的舆情简报里，在“负面舆情”那一栏写了四个字：基本平息。
    苏宁看完之后把简报合上放在一边，跟站在旁边的新助理小佟说了一句：“小佟，交代下去！以后新员工入职培训，加一节课，怎么识别各类诈骗。”
    “明白。”小佟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苏宁又说：“另外，通知人力资源部，以后招工信息除了通过学校发布之外，在集团官网上也同步更新。让老百姓有个地方能查，别让骗子钻了空子。”
    小佟说：“明白，我马上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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