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题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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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便有一名穿着绸衫、面相富态的中年人自楼内后堂快步走出，身后还跟着两名管事模样的人。
    那人一踏进厅中，目光便立刻落在了王一言刚写下的那首诗上。
    他只扫了一眼，神色便陡然变了。
    先前还只是客气含笑，此刻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快步上前，朝王一言拱手道：“敢问这首诗，可是公子所作？”
    王一言尚未开口，旁边有人已忍不住替他答了：“方才亲眼所见，公子提笔而成，句句不假！”
    那中年人闻言，眼中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口中只道：“好！好诗！当真是好诗！”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是激动。
    “公子见谅，”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郑重，“在下是这澄波楼的东家，姓江。今日能得公子亲笔题诗，实在是澄波楼的福分。”
    说着，他又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不瞒公子，这样的诗，若能挂在楼中，往后不知要引来多少文人雅士。只要提起西湖，提起澄波楼，便绕不开这四句。公子一诗，足以让小楼的名声再上两三个台阶。”
    他怕自己说得还不够明白，又补了一句：
    “若公子肯将此诗留在楼中，澄波楼愿奉上白银千两，另赠临湖雅室一处。往后公子与这位姑娘若再来西湖，凡楼中茶饭、酒水、住处，一律免资。”
    此言一出，厅中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银千两，外加临湖雅室、终身免资，这样的条件，已经不是寻常客栈酒楼能拿得出来的了。
    更何况，江东家要的不是“买诗”，而是借这一首诗，替澄波楼立起一块最响亮的招牌。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哪是留诗，分明是请一尊财神。”
    有人摇头开口，“这你就不懂了，若能把这首诗留在澄波楼，澄波楼日后怕是真要成西湖一景了。”
    江东家却像没听见旁人议论，只眼巴巴看着王一言，神情诚恳。
    阿钰站在一旁，听到“留在楼中”四个字，立即伸手把那张刚写好的宣纸往自己这边一收，护在怀里。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阿言，这个不能给他们。”
    王一言瞥了她一眼，眼底浮起笑意。
    “这是自然。”
    阿钰这才放心，把那张纸抱得更紧了些。
    江东家见状，不仅不恼，反倒更觉眼前这位公子与众不同。
    寻常才子题诗，若有人愿以厚礼相换，早已满面红光。
    可眼前这位，神色却平静得像是随手写了几句家常。
    他心中暗暗一凛，便知道这人必然不是寻常出身。
    于是他更放低了声音，恭敬道：“若公子不愿留原稿，也无妨。只求公子恩准，容小楼请人誊写一份，悬于正厅之中。不知公子可否再赐名款，让后人知晓此诗出自何人之手？”
    王一言本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闻言只淡淡道：“既是写西湖，那便叫《西湖》吧。”
    “《西湖》……”
    江东家重复了一遍，只觉这名字简净，却又稳得很，比起那些故作玄虚的题目，更衬得出诗中的意境。
    他点头道：“好，好一个《西湖》。”
    说罢，他又郑重道：“那公子名讳……”
    王一言提笔蘸墨，在诗末空白处缓缓落字——
    王一言。
    笔锋收尽，江东家正要赞一句“好字”，可那三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他脸色骤然一变。
    “王……王一言？”
    他心口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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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名字，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北平王，王一言。
    这个名字，在神都、在北地，都不是能随意提起的。
    江东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膝盖一软，下意识便要跪。
    可还没等他真正跪下去，便觉自己双腿不听使唤，怎么也跪不下去。。
    他额上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这——”
    他又看了王一言一眼，却只觉得对方明明就站在那里，偏偏又像远在天边。
    那种平静到淡漠的气息，压得他连多余的念头都不敢生。
    王一言收了笔，随手将墨迹吹干，淡淡道，“不必如此。”
    江东家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再不敢多看，“是、是，小人失礼，小人失礼了……”
    王一言却已没再理他，只侧过身，对阿钰道：“走吧。”
    阿钰将原稿抱得更紧，立刻点头：“嗯。”
    两人转身上楼，很快便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江东家才缓过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背后衣衫竟已湿了一片。
    旁边管事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东家，方才那位公子……”
    江东家闭了闭眼，压低声音，“别多问。”
    管事心头一凛，立刻不敢再问。
    江东家又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那张刚写成的《西湖》，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快，”他低声吩咐，“立刻再誊一份，不要署名，就写《西湖》二字。”
    “是。”
    “还有，”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把这幅誊本挂在正中央最显眼的地方。今后凡有文士登楼，先请他们看这首诗。”
    管事连连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不过一刻钟，楼中正厅最醒目的位置，便已经挂上了那幅新誊的《西湖》。
    宣纸铺展，墨色沉稳，四句诗端端正正悬在灯下，远看便如一幅画，近看则更觉气韵逼人。
    而“王一言”三个字，却已被悄然隐去。
    可即便如此，这首诗的风头，仍是压不住地往外扩散开去。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澄波楼便因这一首《西湖》名声大噪。
    不多时，正厅、回廊便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客人。
    “就是这一首？”
    “方才听人说得神乎其神，我还不信，如今一看，果然不同凡响。”
    “这四句看似平淡，实则气象极大，先写晴雨山水，再落到西湖与西子之喻，收束得太妙了。”
    “尤其这‘淡妆浓抹总相宜’一句，真是把整个西湖的神韵都点透了。”
    “也不知是哪位先生所作，竟从未听人提过。”
    众人议论声渐起，语气里已经没了先前的随意，转而变成压不住的惊叹。
    有人站得近，边看边摇头：“这字也不是俗手，落笔有骨，收锋有神，想来写诗之人，也非池中之物。”
    “好诗，当真好诗。”
    “原先只知澄波楼临湖景佳，如今再看，竟觉连楼名都像是被这首诗养出来的。”
    “听说此诗出自一位极年轻的公子之手，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可惜未署名，想寻也寻不到了。”
    澄波楼的雅座很快变得座无虚席，连带着楼中茶点、酒席、临湖厢房，也都开始一位难求。
    沈东家站在二楼栏边，看着楼下人流往来，神色复杂，却又掩不住喜意。
    他知道，这一回，澄波楼是真的借着那位公子的诗，狠狠扬了一回名。
    而更重要的是，那位公子，根本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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