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下次一定

    阳上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罗晴回过头来，道：「哎……看到他们回来，既觉得理所当然，又觉得有些失落怎么回事！」王璐白了她一眼：「你失落什么，你还指望有大新闻啊？你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胡嘉宜就轻声道：「也好，到底不用冒充沈诺一在寝室了。」
    其实本身女生宿舍楼下面出现等待的男生，多多少少都会引人注目，会更多的被留意和打量，眼下的情况犹为特殊，一些个传言也都流传出来了，下午论坛的事情，正以一种超出预想的速度在大学这个半封闭的象牙塔里发酵丶变形丶流传。
    「张晨」这个名字的零星信息，已经和「沈诺一男朋友」这个身份紧紧绑定，像是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扩散。罗晴在路上被人追问求证实就是这一点。
    所以在这种潜在压力下，仅仅是张晨和沈诺一并肩出现在宿舍楼下这一寻常画面，都足以引发一阵无声的骚动。附近几栋公寓楼里，隐约传来板凳轻挪，椅子微响，以及推拉门被小心翼翼拉开又合上的细碎声许多扇窗户后，阳上，无声地多了几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单纯看热闹的目光，一双双眼睛在夜里昭然若揭。
    而且在大学这种半封闭的象牙塔，沈诺一这种自动化系校花的花边八卦，更是人人都想听，都想扒拉。下午吃过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张晨就察觉到了沈诺一的一些变化。
    她有些不敢面对他，看着他会心不在焉，目光有时会不自觉地飘向周围三三两两走过，似乎有意无意瞥向他们的人群，手指也会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尤其是随着天色越来越沉郁，她那份隐蔽的不安就像是河里的暗流，变得愈发明显。
    张晨太了解她的这种无措了。
    高中时期，两人尚可以一起乘车回家，而那时候，不管再晚，「回家」两个字就是所有陪伴自然而安稳的句点。
    但现在，一个是刚刚上大学，有了自由的自己，学着独立。一个是千里迢迢而来看她，飘荡在对他而言陌生校园里的男朋友。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总会有些难免朦胧的，既向往又忐忑的驰想，就像是安全绳脱开了，他们可能一起向无尽的深渊坠落。又像是她和他并肩站在一片新大陆的边缘，前面是温暖的篝火和新的生活。
    沈诺一现在的状态，既有对两人独处时间的期待，也混杂着对可能发生的事情的羞涩和无措。她甚至不知道要是张晨现在就提出去宾馆，她到底是出于矜持抗拒呢，还是任由得他牵着手，就跟他义无反顾走向灯火阑珊再也不回头。
    沈诺一天人交战。
    但最终还是得落在实处，张晨把这些发生在眼前，夜色下的细微波澜尽收眼底，他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天凉了下来，她的手有些微凉，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但她没有抽出来，任由得他包裹着，甚至还在他手里摩挲把玩着。
    似乎张晨就是在玩味的拨弄着她的心弦。
    搞得沈诺一心里面更是慌张，但脸上仍然平静端庄，一副根本不知道张晨在轻轻勾她的掌心小指多番挑弄的样子，反正能正常聊天，努力装傻。
    随后……张晨突然侧头，斜斜瞥了她一下，沈诺一莫名慌乱，张晨透露的那一丝坏坏的表情被她尽在掌握。
    然后沈诺一整个人脑袋「嗡」得一声，张晨拉着她的手在前方路口毫无徵兆的一转，去往的正是和自己宿舍区截然相反，通往校门的方向！
    她的脸一下涨红，没有下意识的抗拒，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有身体软了半截，任由得他牵引着向前，大脑一片空白，跟着他脚步走向寓意不明的夜色，但又在十几步后停住，在一片明黄的灯光前，张晨的声音传来：「老板，给我来四盒牛奶。微波炉打一下，给我加热。」
    啊？
    沈诺一有些迷茫的美目这才仔细张眼看，张晨竞然带着她到前面的校园书报亭前，买了牛奶，付钱，拿一个简易塑胶袋装好，这才又无比自然的牵着她的手摺返转向往她公寓楼的方向！
    「多喝牛奶，晚上好睡觉。」张晨晃了晃手里的小口袋。
    她真的很想揣他一脚，但最后还是无力捶了他小臂一下，轻声道：「你怎么这么坏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张晨带着寓意不明的笑容，眼睛亮得出奇。
    「我，我哪知道！」沈诺一脸颊的绯红还未褪去，声音带着一丝被抓包后的羞恼，乾脆继续装傻。「下次一定！」张晨道。
    「吖？」
    下次……一定……
    沈诺一想问什么「下次一定」？但谁都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吭声，否则很可能就会掉坑里了，她乾脆也就烧红了脸，脑子里满是张晨的那句肯定的「下次一定」，你在那自顾自决定什么啊。
    但又说不出什么抗议或者反驳的话来，甚至连嗯都不敢嗯一声。
    「一不小心……」张晨的话传来，「今天好像闹得有点大了，所以我不想我们成为别人眼里鱼缸里的金鱼。」
    已经来到了公寓楼下，沈诺一看着张晨望向明显严阵以待的公寓楼，随意说着。
    「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成为别人现在茶余饭后的素材，被各种传播和变形。」张晨的眼睛里，好像缀着星河，「我们按我们的节奏来，不要被环境和周围影响，未来还很长，哪怕走慢一点……但每一步走的都算数。」
    也许冲到清华带走校花这种故事很受人期待，会让很多人从寝室里躺尸的状态诈尸，也会让无数单身男男女女彻夜难眠抓耳挠腮，但张晨并不希望用这种事轰炸清华，被放在舆论的关注和压力之下。更不希望他们之间情感世界的私密性被人用放大镜观看。
    他现在要做的是对沈诺一的保护，而不是对她的予取予夺。
    沈诺一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知道被张晨看穿了她所有的不安，对亲密本身的羞涩，对舆论压力的一些畏惧，甚至对关系可能因为外界关注而变质的隐忧。他用一种更好的方式在保护她，保护他们这份感情的纯粹。
    「但是……我要收一些利息。」张晨眼神又扫了过来。
    正当沈诺一刚有不祥的预感之时，腰际就被张晨搂过去了，然后俯身，就那么印在了她的嘴唇上。沈诺一轻轻地闷嘤声过后，是她身后公寓楼那里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像是猝然的疾风从那里刮过去了，亮着灯窗口和阳，有原本虚掩的窗户被猛地推开，又被人手忙脚乱半掩回去，也隐隐传来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的响动，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盖了印章的张晨松开手臂，后退半步，把牛奶口袋递给沈诺一，然后冲眼前她眼睫毛还在轻颤的她摆了摆手，「回去吧，我也回酒店了，景钦铭还等我呢。」
    「明天什么时候走。」沈诺一声音幽幽传来。
    「早上九点，你就不担心了，有车接送。你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张晨也就不再停留，转身，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步履平稳的走进了夜色之中。
    沈诺一还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光晕下，手里拎着牛奶，还能感受到嘴唇上残留的温度和来自张晨真实的触感。
    楼上的罗晴「哇噢！」的声音不断，看到张晨消失在路尽头的背影和呆立的沈诺一，她激动抓着王璐的胳膊：「亲了！绝对亲了！我看到了！虽然就一下……肯定的！」
    王璐撇撇嘴，「这家伙还挺会的嘞！」
    胡嘉宜带着微笑的擡了擡眼镜，把两人拉着，「好了好了，收回来，一会沈诺一擡头看到你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罗晴狠狠然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呗！」
    不一会，走廊里有脚步声，随后是其他寝室开门的声响，有女生像是乍遇到沈诺一一样跟她打招呼，然后就一味的躲在门后面笑。
    沈诺一步伐加快，几乎是逃回了自己寝室门前，手刚碰到把手，门就被从里面拉开，王璐站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侧身让她进去。
    然后门关上，隔绝了走廊大部分噪音。
    于是寝室里的三双眼睛就大眼瞪小眼的盯着她。
    罗晴第一个扑过来，抓住沈诺一胳膊，「你们要炸楼啊，啊啊啊，太酥了！」
    「你们俩说了啥呀，刚刚去哪了呀？」
    不等罗晴连珠炮发问，沈诺一终于明白张晨让自己带四盒牛奶上来做什么了，就是这时候堵她们嘴的！于是沈诺一就把热牛奶拿出来，给室友分了，「呐！他刚刚买的，说睡前喝点热牛奶，能好好入睡。」「哇。谢谢！」胡嘉宜接过牛奶，用吸管插来喝了，咬着吸管，对沈诺一笑道：「他很细心的哦。」知道她言下之意的沈诺一心里掠过一丝丝甜，又有些羞意的带过，把牛奶递给了罗晴和王璐。王璐刚刚洗了澡，现在又有热牛奶喝，也为这颇有些跌宕起伏的一天感觉舒适而畅快，感受到牛奶在嘴里的丝丝清甜，琢磨着胡嘉宜的话……「细心……」
    她微微低头，看了自己胸前一眼，又看向其他人，最后落向沈诺一。
    「张晨那家伙……请我们喝牛奶……」她喃喃道：「不会是认为我们，都需要补一补吧……」「噗！」
    胡嘉宜和罗晴喷了出来。
    沈诺一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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