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2章新的一批人

    苏剑笑了，拉开椅子坐下。
    “这回是我对了，不过也不全是我。“苏剑拿起工牌，在桌上点了点，“还是得谢林城主。要不是他把这条路摆出来，我们一家子哪搬得出来。地球那边再熬十年，也还是那样。“
    王桂芬把饭盒打开，把菜拨进盘里。
    “这话我认。“王桂芬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厨房，“要不是你这个老头子盯着公告，非拉着我们来，我们现在还在地球那间小屋里挤着。白天听楼上吵，晚上听楼下修水管，苏辰还得出去送单。“
    苏剑抬了抬下巴。
    “那是。我看路子一向准。我要是没点眼光，我们家这些年能过下来？该动的时候就得动，守着老地方，守不出钱，也守不出前途。“
    王桂芬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还喘上了。“
    苏辰站在透明窗前，外面的货运艇一艘接一艘，灯带沿着轨道滑过去，像一条条线。
    他转过身，把工牌拿起来挂到脖子上。
    “我明天好好学，后天好好干。“苏辰说，“林城主给了这个机会，我不能糟蹋。工资拿到手是一回事，把活干好是另一回事。我得把这个岗坐稳，往上走，才算对得起这张工牌。“
    苏剑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笑慢慢压不住了。
    他夹起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放进苏辰碗里。
    “这话像样。“苏剑说，“男人就得这样。给你台子，你就站上去。给你活，你就干出东西。别学地球上那帮人，天天抱怨，真给机会了又缩回去。“
    王桂芬也点了点头。
    “你爸这回说得对。你以前那学历白扔在地球上了，现在算是碰到正地方了。“
    苏辰坐下来，低头吃饭。
    饭是食堂打回来的，米饭热，菜也热，汤里还有肉片。放在地球，这一餐不算什么。可放在他们家以前的日子里，晚上九点多还能坐在宽敞客厅里，吃着热饭，看着窗外的星港，已经像换了一层日子。
    第二天一早，苏辰去了调度中心培训室。
    培训室一整面墙都是屏幕，货运线路图、仓位分布图、轨道进出表、能源消耗条，全挂在上面。几十个新员工坐在位置上，前面站着一名培训主管，抬手就把整座中转站的物流结构拉了出来。
    “D区负责生活物资转运，E区负责工业原料，G区接枯木星航道。“培训主管把三条主线圈了出来，“你们以后做的，不是盯着一辆车，是盯着一个站。每一分钟进多少货，出多少货，哪里堵，哪里空，哪里要加班次，哪里要停，你们都要看清。“
    苏辰坐在第二排，眼睛盯着屏幕没眨。
    后面的学员有人跟不上，已经开始记笔记。
    苏辰没有低头。
    他以前在地球做仓储调度的时候，系统老，图层少，数据延迟长，很多东西得靠经验补。后来送外卖，整天跟时间、楼栋、路线打交道。现在面前这套系统更大，设备更强，但逻辑是通的。
    培训主管讲到第三个模块，忽然点了一个名字。
    “苏辰，你来。“
    苏辰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这条线，两个小时后会撞峰，怎么调。“培训主管把一串数据甩到屏幕上。
    苏辰抬手放大图层，看了十几秒。
    “把D区四号线的生活物资延后七分钟，让E区空出的窗口先吃掉G区工业原料。然后把A港口的三艘小型转运艇并成一组，走备用轨道。“
    培训主管盯着屏幕看了两眼。
    “理由。“
    “生活物资仓位够，延后七分钟不会炸仓。工业原料不能压，后面接的是枯木星的装配车间，卡了就得停工。A港口那三艘艇吨位小，单走浪费窗口，合并后正好补掉G区的空档。“
    培训室里安静了一下。
    培训主管点了点头。
    “可以。下一个问题，你来做预警模块。“
    一上午过去，苏辰连上了三次主控台。
    中午休息的时候，旁边的人拍了拍他肩膀。
    “哥们，你以前干过？“
    “做过一点调度。“苏辰说。
    “怪不得。“那人咂了咂嘴，“我还在认界面，你已经开始改线了。“
    当天下午，苏剑也领到了自己的岗。
    他以前在地球修过叉车和搬运机，到了中转站之后，被分到设备维护组，负责D区和E区的传送带巡检。
    工头把工具箱递给他。
    “会不会换电机轴承？“
    “会。“
    “传送轨的张力调过没有？“
    “调过。“
    “那行，跟我跑一圈。“
    苏剑跟着工头上了检修廊桥，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把四套老问题全点了出来。
    工头听完，直接把他安排进了正式班组。
    “你这种手别浪费，明天上白班。“
    王桂芬也没闲着。
    她去了一层食堂帮工，先做分餐，后面又学了库房登记。食堂主管看她手脚利索，嘴也稳，当天就把她名字录了进去。
    一家三口，三个人，三份工作。
    七天后，第一笔工资打进来了。
    晚上，苏家三口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摆着王桂芬从食堂买回来的四个菜，外加一大盆汤。
    苏剑把通讯器推到桌子中间。
    “我这周三千六。“
    王桂芬也把自己的放过去。
    “我少点，两千八，不过包两餐。“
    苏辰点开工资栏。
    “我四千九，带了测试绩效。“
    王桂芬盯着那三个数字，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这还只是第一周。“
    “对，只是第一周。“苏剑伸手敲了敲桌面，“在地球，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月都不一定攒得下来这些。现在房子不要钱，通勤不要钱，吃饭便宜，水电固定配额也够用。钱是真能落下来。“
    王桂芬把筷子放下，抬头看着苏剑。
    “老头子，这回我服你。“
    苏剑笑得更开了。
    “服就对了。“
    苏辰低头看着工资到账提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把其中一部分转进了家庭账户。
    “以后每周我都打进去。“苏辰说，“先把家里存款堆起来，再看看能不能学更高一级的调度系统。主管今天跟我说了，中转站后面会开总控岗，工资更高，权限也更大。我想试试。“
    苏剑看着那笔转账，胸口一下子松了。
    他以前最怕的，就是自己儿子一直困在地球，学历压在抽屉里，人耗在路上，白天跑单，晚上刷平台补贴，跑一年是一年，看不到头。
    现在不一样了。
    工牌挂上了，工资进账了，路也摆在前面了。
    苏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咧嘴笑了。
    “这才像过日子。“
    他放下碗，抬手指了指苏辰。
    “你给我记住了。林城主把机会递过来，我们家接住了。以后你走得越高，越得把活干实。别拿了人家的好处，还做些糊弄事。“
    “我知道。“苏辰点头，“我会把活做好。“
    第二天，苏剑就把自家的照片和工资截图发回了地球的老邻居群。
    照片里是两室一厅，干净的地板，亮着灯的客厅，还有王桂芬在厨房洗菜的背影。
    下面跟着三张工资截图。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消息一下子炸了。
    “老苏，你真发工资了？“
    “第一周就这么多？“
    “房子真是免费的？“
    “你儿子那岗位还招不招？我侄子也是本科。“
    苏剑靠在沙发上，手指点得飞快。
    “都是真的。房子刷卡就领，工作两三天就安排，工资按周发。别磨蹭，想来就赶紧报。“
    地球上，像苏家这样的人很多。
    有的人是穷得没路，只能赌一把。
    有的人却不是。
    陈沫一家，就是后面这一种。
    陈沫三十五岁，住在地球南城区的二级居住带。
    家里七十多平，两室，装修不新，但能住。
    陈沫在地球能源公司做设备管理，月薪一万四。老婆许宁在社区学校教课，月薪八千。
    女儿陈果九岁，上小学三年级。
    放在灾变后的地球，这种日子已经算不错了。
    吃穿不愁，家里有存款，工作也稳。周围不少人都觉得，陈沫没必要折腾，守着地球慢慢过就行。
    可陈沫看到枯木星公告的那天，直接报了名。
    许宁下班回来，看见申请回执的时候，人都愣了。
    “你报了？“
    “报了。“陈沫把平板递给她，“一家三口，去枯木星。“
    “我们现在过得不差吧。“许宁皱着眉，“你工资稳，我工作稳，孩子学校也有。跑那么远做什么？“
    陈沫把枯木星的工业区卫星图调出来，又点开学校建设方案和岗位清单。
    “我们现在叫过得去，不叫过得好。“陈沫说，“地球这边是稳，可这个稳只到今天。我的岗位上面已经满了，再干五年还是设备管理。你的学校设备旧，课表死，孩子学来学去就是那些东西。枯木星不一样，那边是新城，新工厂，新学校。谁先过去，谁先占位置。“
    许宁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陈沫继续往下翻。
    “自动化建造中心招设备主管，月薪两万六。能源转换站招运行工程师，月薪三万。我去哪个都比现在高。你是老师，枯木星正在建新学校，教材和设备全是新的，你过去也不是从头熬。最关键的是，房子不要钱，孩子学费不要钱。“
    许宁抿了抿嘴。
    “可我们现在这个家，起码是熟的。“
    “熟不代表值钱。“陈沫说，“地球能给我们安稳，枯木星能给陈果以后。我要的是以后，不是守着今天。“
    旁边写作业的陈果抬起头。
    “妈妈，枯木星的学校是不是有重力实验室？“
    陈沫把学校宣传页放大给她看。
    “有，还有生态穹顶观察课，还有外星科技基础课。“
    陈果眼睛一下亮了。
    “我想去。“
    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安静了几分钟。
    许宁最后把平板拿过去，重新看了一遍岗位表。
    “那就去。“许宁说，“要去就早去，别等位置满了。“
    陈沫笑了一下，低头把资料补齐。
    他们比苏家更快。
    陈沫学历、履历、岗位经验都很完整，审核当天就过了。
    许宁作为教师，也被列进了教育储备名单。陈果的学籍直接同步到枯木星第一实验学校。
    一家三口上船，落地，分房。
    枯木星给他们分到的是居住二区的一套两居室，窗外能看到农业穹顶和学校区。
    陈沫第二天就进了自动化建造中心，直接接手一条新建生产线。许宁第三天去学校报到，看见教室里的投影设备和模拟台，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地球那边的学校，十年都赶不上这里。“
    陈果更直接，第一周回家就抱着一本新教材不撒手。
    “妈妈，我们老师今天带我们看地下水循环系统了。“
    “还有呢？“
    “还上了低重力跑步课。“
    许宁摸了摸她的头，笑着把她书包接过去。
    一个月后，陈沫拿到第一笔完整工资。
    两万六，加建设奖金，加岗位补贴。
    许宁也发了工资。
    陈果不用交学费，校服和基础学习终端也都是统一配发。
    一家三口晚上在居住区散步，路边灯带亮着，远处有工程机械还在铺下一段道路，农业区的运输车一趟一趟往返，整个新城都在往前推。
    许宁看着远处的学校楼和工厂区，轻轻吐了口气。
    “还好我们来了。“
    陈沫点了点头。
    “地球给了我们安稳，林城主给了我们上升的路。两回事。“
    许宁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次下手也够快。“
    “慢了就不是机会了。“陈沫说，“新城起的时候，谁先进来，谁先站住。再过两年，这里的门槛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他的判断很快就应验了。
    苏家、陈家这种例子，一户接一户传回地球。
    房子是真的，工资是真的，学校是真的，工作也是真的。
    怀疑的人越来越少，报名的人越来越多。
    火星联盟的审核后台里，数字一行一行往上滚。
    林洛给出去的，不只是房子和工资。
    更像是一张通行证。
    拿到这张通行证的人，开始从地球旧城、火星旧区、边缘安置带，一批一批走出来。有人背着工具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提着电脑包，有人拎着一袋旧衣服。
    可等他们下船，刷卡，推门，领工牌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松一口气，然后抬头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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