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朕是千古一帝！

    大唐永乐四年，二月下旬。
    当以李健为首的叛军还在亚热带的丛林中仓皇南逃，为一线生机而苦苦挣扎时，关中大地已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渭河的冰层悄然解冻，春水初生。
    终南山上的积雪在和煦的春风中融化成涓涓细流，汇入八水，滋润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长安城外的官道两旁，枯黄了一整个冬日的柳树，迫不及待地吐露出嫩黄的柳芽，昭示着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已然来临。
    自大唐天子李瑛从新罗回到长安，至今已有四个多月。
    那场由废太子李健兵变所带来的动荡，早已被时间的洪流与帝国的赫赫武功冲刷得无影无踪。
    长安。
    这座天下第一城，非但没有因此显露颓势，反而焕发出了比开元盛世更为璀璨的光彩。
    朱雀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来自天南海北的客商操着各色口音，汇聚于此。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些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胡人。
    他们有的来自万里之外的波斯，有的来自神秘古老的天竺，更有许多来自被唐人称之为“大秦”的罗马帝国。
    他们历经数年跋涉，来到这片传说中的东方乐土，寻求财富与机遇。
    一百零八坊如同棋盘上的璀璨明珠，鳞次栉比，布局井然。
    坊市内商铺林立，人头攒动。
    各种叫卖声、吆喝声、驼铃声与各国语言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雄浑而繁华的盛世交响。
    这座伟大城市的最高处叫做龙首原，原上矗立着气势恢宏的大明宫。
    而大明宫的北门，那座见证了无数历史风云的玄武门，又是宫城的制高点，也是整个长安的制高点。
    当然，此玄武门并不是李世民兵变的那个玄武门，那座宫门在太极宫，两者只是名字相同。
    此刻，年近四旬，正值人生鼎盛之年的大唐皇帝李瑛，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负手立于玄武门的城楼之上。
    春风拂过，吹动着他的衣袂与发梢，看起来雄姿英发，踌躇满志。
    在李瑛的身旁，紧跟着内侍省知事吉小庆，以及副知事马三宝。
    两人毕恭毕敬地束手站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以免打扰了陛下的雅兴。
    李瑛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俯瞰着脚下这座壮丽无双的城市。
    他的视线，从坊市间熙熙攘攘的人流到远处巍峨的城墙，再到更远处阡陌纵横的关中平原。
    最后，落在了那依稀可见的终南山轮廓之上。
    此情此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李瑛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追忆的微笑。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为了崭露头角，剽窃的第一首诗。
    也正是凭借这首诗，他才在那个风云诡谲的朝堂上一鸣惊人，让李隆基与满朝文武，第一次真正地正视了他这个并不受宠的太子。
    往事历历在目。
    他至今还清楚记得，当初自己刚刚穿越而来时所面临的绝境。
    前身不过是李隆基眼中的一块绊脚石，历史上“一日杀三子”的悲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随时可能落下。
    那时的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如今，掐指算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十年了。
    登上帝位，君临天下，也已是第八个年头。
    八年，弹指一挥间……
    他利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眼光，硬生生地将那个本该被埋进黄土的前身，从命运的泥潭中拽了出来，逆天改命。
    他不仅没有成为李隆基的刀下之鬼，反而成功扳倒了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铁腕帝王，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宝座。
    这八年来，他南征北战，东拓西扩，建立了一个远超历代先祖的庞大帝国。
    他挥师北上，彻底覆灭了纠缠中原王朝数百年的心腹大患，突厥汗国。
    他雷霆出击，平定了武氏母子在洛阳的夺嫡之乱。
    他运筹帷幄，将那场本该席卷天下、动摇国本的安史之乱，扼杀在江南，力保中原与关中的百姓没有受到波及。
    他西出阳关，彻底击溃了高原上的强敌吐蕃，让青藏高原历史上第一次纳入汉人的版图。
    他调兵遣将灭渤海国，平南诏，将整个新罗半岛纳入了大唐的版图。
    在西域，安西大都护哥舒翰与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双雄合璧，于怛罗斯大破数十万大食军队。
    随后，二十万安西军如决堤的洪水，席卷中亚，挺进中东，重新建立了波斯都督府，帝国的疆域，已经远远超过了高宗皇帝时期的鼎盛时代。
    在北疆，蒙古大都护高适联合北庭都护章仇兼琼，对回纥人穷追猛打，回纥首领骨力裴罗兵败后，不知所踪。
    大唐的铁骑饮马于遥远的瀚海，于狼居胥山举行祭天仪式，将那片被称之为“北海”的广阔湖泊，划入了帝国的疆域。
    而在东北，就在新罗半岛激战正酣之时，镇守东北的两万唐军也未曾停歇。
    他们一路向北，披荆斩棘，将大唐的边界线，稳稳地推进到了外兴安岭一带。
    如今的大唐，疆域之辽阔，已经超过了一千六百万平方公里……
    更可怕的是，大唐扩张的步伐，依旧还未停止……
    李瑛已经下达圣谕，待到今年四月天气转暖之后，命集结在新罗半岛的四十五万大军扬帆起航，跨过海峡，对那个桀骜不驯的岛国，发起征讨。
    李瑛深信，以大唐如今的国力与军威，用不了两年，那片樱花盛开的岛屿，也将会成为帝国版图上一个新的都护府。
    至于南疆，李健与仆固怀恩的叛乱，虽然令人心烦，但在李瑛看来，那不过是疥癣之疾。
    在帝国这架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面前，他们的那点兵力，终究不过是螳臂当车，很快就会被碾得粉碎。
    沐浴着和煦的春风，感受着脚下这座伟大城市的脉搏，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在李瑛的胸中激荡。
    “朕之功绩，平突厥，灭吐蕃，败大食，收半岛，拓土万里，四夷宾服……应该已经超过了太宗皇帝了吧？”
    李瑛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便是与那横扫六合的始皇帝，开疆拓土的汉武相比，也应该胜出一筹吧？”
    “如此功绩，朕称一句「千古一帝」，是否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就在李瑛踌躇满志，心潮澎湃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下传来。
    内侍林宝玉手捧着一份用黄绫包裹的奏折，匆匆登上城楼，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南疆八百里加急奏报！”
    “南疆？”
    李瑛的眉头微微一挑，从万丈豪情中回过神来。
    他收敛了心神，脸上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严与平静。
    “呈上来。”
    李瑛结束了这次短暂的登高望远，带着吉小庆与马三宝，快步返回了处理政务的宜政殿。
    殿内，檀香袅袅。
    李瑛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拆开了奏折的火漆，正是来自安南都护夫蒙灵察。
    李瑛看得很快，但每一个字，却又看得极为仔细。
    当看到李健与仆固怀恩并未选择固守威远城，或者北上决战；而是率领十万大军仓皇向南逃窜时，李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将奏折轻轻地放在御案之上，身体向后，靠在了龙椅的靠背上，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八年的皇帝生涯，早已将他磨砺得沉稳如山。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杀戮来立威的铁血皇帝，对于人心的掌控，对于权力的运用，他已然炉火纯青。
    也正因如此，在处理李健谋反一案时，李瑛并未大开杀戒。
    跟着李健作乱的太子党羽，他只诛杀了皇甫温、周皓、韦兰、邓桓等几个罪大恶极的骨干，对于他们的家眷，选择了宽恕，并未株连。
    同时，李瑛借此机会，对深度涉案的京兆韦氏，进行了精准而沉重的打击，没收了他们大量的田地与家产。
    此举成功地震慑了其他关陇门阀，让他们看清楚了，谁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而对于那个屡教不改的李老八，李瑛再次饶了他一命。
    只是将李琚重新关进了太安宫，判处了五年监禁，让他自生自灭。
    如今，轮到李健这个罪人了……
    李瑛的脑海中，浮现出发妻薛皇后的音容笑貌。
    李健是她的次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虽然他犯下了谋逆称帝的滔天大罪，但若是真的将他逼死在南疆的瘴疠之地，李瑛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以李世民之英明，尚且舍不得杀死李承乾，自己也很难做到六亲不认……
    可身为皇帝，李瑛又不能公开赦免一个谋反称帝的罪人。
    这不仅会动摇国法，更会给天下人留下一个“天子之子，犯法不与庶民同罪”的恶劣印象。
    前思后想，百般权衡之后，一个折中的方案在李瑛的心中渐渐成型。
    他想给李健留一条生路。
    一条远离大唐，去化外之地自生自灭的生路。
    这也正好与他多年之前就做好的筹划，让子侄们到世界各地就藩，将汉家血脉播撒四方的长远计划，不谋而合。
    想到这里，李瑛不再犹豫。
    “笔墨伺候。”
    他定了定神，提起朱笔，饱蘸浓墨，亲手给万里之外的逆子写下了一封书信。
    他在信中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与斥责，通篇都是以一个慈父的口吻，在与儿子进行最后的交谈。
    李瑛告诉李健，如果他真的还有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野心，那就去更远的地方……
    去那片被称之为“爪哇”的巨大岛屿，扫灭那里的土著邦国，开创自己的基业。
    自己决不允许他盘踞在中南半岛，因为那里迟早是大唐的疆域！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李瑛给了这个逆子一个期限。
    他被允许在中南半岛用一年时间招兵买马，消灭一些土著小国，壮大实力，作为渡海的资本。
    但一年之后，李健必须离开中南半岛，扬帆远航，前往爪哇岛发展。
    否则，他将会亲自派遣大军，跨过南疆的丛林，将李健的势力连根拔起，到那时便再无父子之情可言！
    在书信的最后，李瑛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要求李健自己削去帝号，改称“汉王”。
    这既是保留了他李氏宗亲的身份，也是对他谋逆行为的最后惩处。
    书信写完，李瑛亲手折好，放入一个特制的信封之中，用火漆封口。
    “三宝啊……”李瑛轻唤。
    “奴婢在！”
    马三宝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亲自带上这封信，再由伍甲调拨一百名锦衣卫护送。即刻出京，快马加鞭，务必追上李健的叛军，将此信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李瑛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他缓缓地补充道：“你亲口告诉他，这是朕……也是他阿耶，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奴婢遵旨！”
    马三宝小心翼翼地接过书信，郑重地贴身收好。
    他知道，这封信不仅关系着一位皇子的生死，更可能改变整个南疆未来的格局。
    没有片刻的耽搁，马三宝领旨之后立刻退出了宜政殿。
    很快，一百余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簇拥着马三宝自重玄门出了长安城，顺着官道向南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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