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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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之上，凌霄殿前，战鼓如雷，煞气冲霄。
    雷霆撕裂了原本晴朗的苍穹，黑压压的乌云如同沸腾的铅水，将东胜神洲的傲来国压得令人窒息。
    花果山。
    天空之上，十万天兵天将布下了天罗地网，一圈又一圈，将这座曾经花果飘香的仙山围得水泄不通。
    托塔李天王高举令旗，哪吒三太子手握火尖枪，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牵着哮天犬，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水帘洞外，焦土遍地。
    那面绣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的金边战旗，已经在天火的焚烧中破败不堪，旗杆倾斜，摇摇欲坠。
    孙悟空单膝跪在焦黑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一身原本光鲜亮丽的锁子黄金甲，此刻布满了刀剑的划痕与雷击的焦黑。
    他环顾四周。
    昔日里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牛魔王、蛟魔王等结义大圣，在看到天庭这般灭顶之灾的阵仗时，早已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满山遍野，只剩下那些躲在洞府中瑟瑟发抖的猴子猴孙。
    大难临头，谁能与天地共主争锋？
    猴子握紧了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缓缓站直了身躯，将那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铁棒横在身侧。
    插翅难逃，十死无生。
    他抬起头，那双火眼金睛死死盯着漫天神佛，嘴角扯出一个桀骜不驯的冷笑。
    他正欲点燃体内所剩无几的大品天仙诀本源，做最后的玉石俱焚。
    就在他即将拔地而起，冲入那十万大军的阵列中时。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师兄。”
    孙悟空猛地一怔，回过头去。
    那面残破的齐天大圣旗帜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披月白长袍的年轻道人。
    他双手负后，面容温润平静。
    “这天罗地网的排场倒是不小。只是，若是让你独自一人在这迎敌，教外头的人看了，岂不是显得我灵台方寸山少了些底气？”
    陆凡走到孙悟空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祖师教导过，同入一扇山门，便是一世的兄弟。”
    “既然今日这满天神佛不讲道理，非要在此地论个尊卑高下，那师弟，便陪你闯这一遭。”
    “师兄，你且歇息片刻。这漫天碍眼的杂鱼，我替你扫了便是。”
    ......
    五指山下。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一百个春秋流转，山上的青苔长了又落，落了又长。
    山体缝隙里，孙悟空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条满是泥垢的手臂。
    杂草在耳边疯长，青苔爬满了他的眉骨。
    一百年了。
    那个曾经心比天高，敢把玉帝拉下马的齐天大圣，在这日复一日的孤寂与折磨中，眼神里那股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终于渐渐黯淡了下去。
    每日饥餐铁丸，渴饮铜汁。
    飞鸟在他的头上拉屎，野狗在他的眼前撒尿。
    那等毁根拔基的刑罚，不仅仅是在摧残他的妖身，更是在一点一点地磨平他的道心。
    他最初还会破口大骂，骂如来，骂玉帝。
    后来，他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猴子微微闭着眼，感受着深秋的冷雨无情地拍打在麻木的脸颊上，心底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命与凄凉。
    或许，这便是祖师当年说过的报应吧。
    快要认命了。
    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傲骨被一点点磨碎，磨成了这泥泞里的一粒尘埃。
    “叮当地——”
    看守山神土地的锁链声在不远处响起。
    那是他们又端着熔化滚烫的铜汁走来了。
    孙悟空没有睁眼，只是麻木地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准备迎接今日份的酷刑。
    然而，预想中灼烧腑脏的铜汁并没有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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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山神土地的脚步声，在距离他三丈外的地方，突兀地消失了。
    细雨被一道柔和的气柱托举在半空，不再落下。
    一个清脆，带着几分甘甜水汽的物件，被轻轻递到了他的嘴边。
    孙悟空眼皮微微一颤，睁开了那双沾满泥水的火眼金睛。
    不是冰冷的铁丸，也不是刺鼻的铜汁。
    而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令人宁静气息的野山桃。
    “那铜汁铁丸的火气太重，伤脾毁胃，并非山泉野果那般养人。”
    握着那个野果的，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道士。他在泥泞的山沟里蹲下身子，毫不在意那泥水弄脏了衣摆。
    “南坡那株老桃树今年结的果子不错，我顺手摘了一个，泉水洗过了。”
    陆凡笑了笑，将桃子塞进孙悟空那只满是泥土的掌心里。
    “师兄，尝尝。”
    ......
    西游路上。
    残阳如血，古道西风。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手里捏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走在牵马的队伍最前方，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耷拉着脑袋，平日里总是四处张望，跳脱不宁的性子，此刻却出奇的沉闷。
    他刚刚打杀了几只在此地作乱的毛贼，却被唐僧一通好念。
    更要命的是，他的头上，此刻正死死地箍着那个暗金色的圈儿。
    那是观音菩萨赐给唐僧，用来专门钳制他的法宝。
    紧箍咒。
    那本是一顶好看的小花帽。
    他欢天喜地地戴上，以为是这啰嗦和尚难得的好意。
    换来的，却是只要那和尚念诵紧箍咒，这东西便会死死勒入他的头骨，痛彻神魂。
    这不仅是一件法器，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奴役与欺骗。
    孙悟空低气压地走着，时不时烦躁地抬起手，用力去扯头上的金箍，奈何那东西早已如同生了根一般，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猴子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与无力。
    他这一生最恨被人算计，可偏偏，这佛门用最卑劣的手段，给他套上了永远解不开的枷锁。
    “堂堂齐天大圣，被人像拴狗一样套上个项圈，真他娘的窝囊......”
    猴子在心底里暗骂。
    就在他满腹心事，漫无目的地走着时。
    火眼金睛微微一闪，走在最前头的孙悟空猛地停下脚步，金箍棒瞬间滑落掌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那株参天的百年老树下，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在波动。
    只见那里摆着一方青石案。
    一个道人正端坐在石凳上，悠然地摆弄着风炉，煮着一壶新茶。
    茶香袅袅，在这荒山野岭中格格不入。
    唐僧在马背上吓得面如土色：“悟空，前方那是何方神圣？莫不是又有什么精怪拦路？”
    孙悟空破天荒都没有心情去理会唐僧，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道人身上。
    那道人提起紫砂茶壶，倒了一杯清茶，随后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孙悟空的视线。
    “方寸山一别，经年五百载，师兄可还安好？”
    陆凡放下茶壶，目光落在孙悟空头顶那个暗金色的紧箍上，微微皱了皱眉。
    “只是这头上平白多出来的劳什子，实在有损齐天大圣的威风。”
    陆凡站起身，掸了掸长袍下摆，朝着孙悟空走来。
    “走在这修心的大道上，何须这等外物来锁人天性？”
    “咔嚓。”
    由观世音菩萨亲赐，如来佛祖加持的佛门重宝，非成佛不可解的紧箍。
    在陆凡的手里，应声崩断成了两截废铜烂铁，被他随手扔进了路边的草丛中。
    “走吧，师兄。前路漫漫，顶着这破铜烂铁，如何能痛快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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