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恩怨（上）

    ……
    巨大的机械蜘蛛缓慢凑近警车的头颅，紧盯着他。
    警车的身高超过八米——在塞伯坦人，尤其是冷组建者中，属于正常身高。
    但猎魂蛛的个子实在太过巨大。
    自从内战爆发，这个曾经的科学天才便好似疯魔，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极限改造，将自己变成了一台活着的科研平台，一个体型远超其他人的战争机器，
    他还拉起一支冷组建者组成的队伍，四处流窜，仿佛在一夜间从一个科研人员变成了军头。
    但与其他试图在内战中攫取利益的军阀不同，猎魂蛛从未割据一方，从来没有占领某个星球或星系。
    他更像是居无定所的游魂，在银河系游荡。无数塞伯坦设施，无数战场上，都出现过他的影子，
    但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除了警车。
    此时，看着这个把自己改造成怪物模样的猎魂蛛，看着曾经的伙伴，警车并不感到恐惧，
    哪怕在这个距离，猎魂蛛只要几下就可以再次把他撕碎，他也不害怕。
    他的火种中，只有深深的愧疚。
    当内战结束，当一切尘埃落定，再也没有借口可以减轻他火种深处的愧意，再也没有什么“大义”能抵消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那些对战友的牺牲，
    那些为了“大局”做出的谋划，
    那个……孩子。
    那个由他和猎魂蛛共同创造的孩子。
    警车的目光从猎魂蛛冰冷的复眼移开，向下移，看向这只巨大机械蜘蛛的腹部。
    那个应该是火种舱的位置。
    对于那个被他命名为“弹簧”的孩子，
    那个被他偷走的，名为“奥斯塔罗斯”的活体项目，
    猎魂蛛付出的，远比他要多。
    多得多得多。
    “老朋友，
    “你……”
    警车张开嘴，只说了几个字，便又卡了壳。
    良久，才继续说道：
    “这么久过去了，
    “你的火种……恢复了多少？”
    警车的声音有些干涩，仿佛带着锈迹的金属簧片，嘶哑摩擦。
    没人比他更懂得自己有多卑劣。
    如何绕过塞伯坦与冷铸造厂，创造一颗崭新的、完美的火种？
    那不仅仅是才能、技术、智慧与资源能够实现的目的。
    它需要“质料”。
    而创造一颗新火种最好的质料，便是另一颗足够成熟、能量丰沛的优质火种。
    一颗健康的、跳动的，甚至是善良而充满好奇心的，神铸体的火种！
    在警车的眼中，眼前这巨大而狰狞，经历无数非法改装的巨大机械蜘蛛面容，与记忆中的另一幅面庞重合在一起。
    一副带着碧绿色护目镜，年轻而青涩的，学者样的面孔。
    ……
    ……
    “你好，你就是警车吧？
    “我是猎魂蛛，大科学院二级研究员，很高兴认识你。
    “感谢你负责我们这次科考任务的安保工作，
    “听说最近不破城那边的治安越来越差，那些冷组建者越来越猖狂，甚至会在城外截杀商队，
    “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
    “干杯！
    “警车！你真厉害！
    “那些冷组建流浪者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咻咻——点射一枪，倒下一个！
    “我从没见过这么善战的战士……哦，不对，有一个。
    “上次休假，我去卡隆看角斗，那个‘D-16’也很厉害。
    “你是哪个神铸所诞生的？
    “如果你和他对上，你能赢吗？”
    ……
    “嘿，警车，
    “这是你要的解剖资料，
    “跟你想的一样，那个追踪者并没有被改造的痕迹。
    “换言之，他是自愿带着脏弹冲进议会大厅的。
    “幸好御天敌领袖没事，他足够强大，这点伤害奈何不了他。
    “难以置信，那个追踪者明明是神铸体，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难道他被冷组建者收买了？”
    ……
    “抱歉，警车，
    “我……并不知道，你也是冷组建者，
    “你是这么优秀，你的智力与能力远超我认识的许多神铸体，
    “……不，不不，
    “我不是什么‘神铸体至上主义者’，请相信我！
    “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我的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突破‘功能主义’的例子。
    “而且，你知道吗，你的谈吐、学识和气质，真的一点也不像冷组建者。
    “或许……那些人说得……有些道理？
    “你问谁？没什么……呃……
    “是一个秘密组织。
    “我的住所附近，有他们私贴的扫描码，
    “我出于好奇扫描过，看了其中的一些东西。
    “我不得不承认，其中有些内容，很有说服力。
    “他们自称：狂派。”
    ……
    “警车，
    “脱离议会吧，
    “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有预感，这一次，不会再是‘冷铸造厂叛乱’这么简单，
    “而现在，他们给你升职，给你前所未有的地位和待遇，不是你以为的什么‘议会终于开始器重有才能的冷组建者’了，
    “而是他们需要炮灰！
    “想想吧我的朋友，你给他们干了这么多脏活，你是他们的第一密探，他们有什么理由会忽然给你聚光灯下的一切？
    “他们这是要拿你当一次性工件，用后即弃！
    “你不蠢，警车，想想吧！
    “我还记得上次你装作不知道，问我狂派的事，其实你早就是他们了如指掌了对吗？？你总是在伪装，总是在盘算，总是在想你垄断的信息能带来什么利益，
    “那这次，你就不能好好想想，至高议会怎么会忽然愿意对你施恩？
    “他们是要拿你当个靶子，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你会成为博派的宣传工具，宣传他们‘从未系统性地压迫冷组建者’的谎言！
    “不要被欲望蒙蔽火种，警车。
    “你曾以为我是顽固的功能主义者，
    “但我不是，
    “那时，我只是过于沉迷在实验室内的研究，忽略了神铸所灌输的那些信息中的漏洞，
    “直到遇见你，我才开始第一次认真看待实验室外的一切，开始思考那些以前不甚在意的事，
    “仔细想来，‘功能主义理论’全是胡扯——你就是最好的反例，
    “那个叫‘威震天’的家伙，他是对的。
    “而现在，被‘功能主义’完全遮住双眼的，则是你——
    “你太在乎自己的出身了，你太想要证明自己，
    “完全没有意识到，功能主义已经变成了根植在你火种中的魔鬼，
    “你以为自己在证明功能主义是错的，
    “可实际上，它早就完成了对你的奴役。
    “不要再被它纠缠了，我的兄弟，
    “我不想失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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