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镜像（下）

    ……
    “轰——！”
    爆破物的轰鸣声，响彻空荡荡的地下礼堂。
    大门破碎，墙体剥开，身着厚重装甲的机械百夫长鱼贯而入，
    它们手持巨盾，组成一面移动的城墙，挤压着礼堂内的空间。
    紧接着，引擎轰鸣声中，一辆辆全副武装，甚至配备重机枪的防暴车，顺着被炸开的入口冲入会场，
    警笛声长鸣，一辆辆装甲车发出怒吼：
    “全体放下武器！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你们已经被捕了！
    “立刻……”
    为首的一辆装甲车停止了呼喝。
    “奇奇酷卡——”
    在装甲错层、变形的声音中，副队长解除拟态，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恼火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一旁机械百夫长坚固的盾牌上：
    “……我们又晚了一步，
    “这群吃废铁的渣滓，
    “他们又跑了！”
    一辆辆装甲车变形而起，执法者们抱怨着，命令机械百夫长扫描现场，并望向四周。
    这是一处空旷、废弃的地下礼堂，
    即使铁堡本身就被建造在地下，但这里也过于“地下”了——比铁堡上层，和大多数人生活的中层，要深得多。
    礼堂中有明显的人群聚集痕迹，地面上的灰尘被大大小小的脚印踩得散乱，
    但此时，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
    只有礼堂最中央的讲台上，一个录音设备，用变声过于低沉的声音，播放着一个男人平静的陈述——
    “我们生活的社会，正被谎言包裹。
    “至高议会永远不会告诉你们真相：
    “这个宇宙，没有未来。
    “我们身处这个宇宙中仅有的一颗星球上，
    “我们的历史中，满是被虚构的、强行捏合的记录，
    “我们的地质记录中，满是错乱的观测结果，
    “它们由各种奇怪的残骸、从未出现的武器，以及莫名其妙的战争记录组成，
    “那些数据、记录、武器，那些从未被研发过的战舰、技术、方舟，
    “那些我们陌生的名字与物种，
    “全都在向我们昭示一个显而易见的，被至高议会隐藏的真相——
    “曾经有一场战争，发生在塞伯坦，
    “战争双方，是统治者与反抗者，
    “而这场战争证明，塞伯坦人有着巨大的、未被发掘的潜力——
    “我们，是一个战争种族，
    “我们因战争而存在，也必然因战争而强大，
    “这便是我撰写《塞伯坦战争史》的初衷，
    “我希望每个塞伯坦人都能明白那个浅显易懂的真相——
    “战争，可以催生改变，
    “战争，可以促使我们进步，
    “甚至进化！
    “我们将以更加进取、更加无畏的态度，面对这荒芜的宇宙，
    “然后，改变我们的命运！
    “我仍在寻找新的道路，寻找我们文明的出口，
    “执法者们，加入……”
    “碰！”
    一发动能弹呼啸而过，命中了讲台上的录音设备。
    爆散的零件、飞溅的火花中，一个窈窕却凛然的身影，踏着有节奏的步伐，走进了礼堂。
    执法者们纷纷转身你，向那蓝色装甲的身影行礼——
    本次行动的总指挥，兼铁堡中层执法总长，艾丽塔。
    蓝色装甲的女人环顾四周，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礼堂中央，那巨大的图案上——
    一个紫色的、线条平直的图案。
    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道：
    “这是你们第二次扑空，
    “我不能容忍有第三次。
    “这些自称‘博派’的家伙，已经快要完成了自己的组织架构，
    “他们不只是在秘密集会，
    “还是在挑衅至高议会的权威，
    “更在密谋发动一场针对冷组建者的战争，
    “排查这个区域上下十层的所有原始铸造体，
    “把他们关进监狱，搜查主板与电子脑，
    “不要放过任何信息。”
    “是！”
    艾丽塔的声音冷冽如刀锋，毫无感情，高大的执法者们噤若寒蝉。
    面对绰号“黑寡妇”的艾丽塔，没有任何执法者敢有异议。
    这个称呼来自至高议会的授勋，没有人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据说，它来自晋级的考古学记录，代表一种凶猛的生物。
    今天之前，没有任何执法者对此有什么想法，不过是一个绰号。
    但此时，少数执法者的余烬中，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念头——
    那录音中所说的……
    难道是真的？
    难道“黑寡妇”，真的是曾经存在过的生物？
    它长什么样？
    为什么议会……要隐瞒那些信息？
    艾丽塔的目光扫过少数执法者闪烁的瞳孔。
    她眯起眼睛。
    这就是这个新生秘密组织，“博派”最可怕的地方。
    它的组织者，正在散播一种病毒——
    思想。
    怀疑的思想，就是恐怖的病毒，它会瓦解冷组建者们的统治根基，会凝聚起所有得不到充分资源改造自己的原始铸造体，
    为塞伯坦稳定运转的社会结构，埋下火山。
    必须揪出那个“博派”领袖。
    艾丽塔暗下决心。
    她转过身，就要离开礼堂，前往铁堡最上层。
    她要提醒议员们加强对这个组织的调查力度，甚至加强对原始铸造体们的监视，
    如有必要，还可以控制下放给他们的资源，并奖励肯提供线索的人。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道细微的光芒，划过了她摄像头的边缘。
    “嗯？”
    艾丽塔转过头，什么也没有。
    她思考了一秒，开始调转自己的身形——以精确到毫米的动作，复刻自己转身的动作。
    终于，那道闪光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她捕捉到了光芒的源头——
    礼堂一角，废弃的墙壁边缘，角落中，有摄像头的镜头，反射着光芒。
    “那里。”
    艾丽塔抬起手，冷冷地指向摄像头。
    几分钟后，一个破旧的方形设备，被副队长双手奉上，
    执法者恭敬地说道：
    “大人，您目光如炬。
    “这个礼堂，本是铁堡建设早期铸造厂的设备，
    “当时的厂房还没有普及智能供能系统，它的能量炉不会自行中断运行，
    “而铸造厂被废弃后，这里上下十层都被改造成了原始铸造体的街区，
    “能量炉也在持续为街区供能，
    “因此，原本厂房各个设施的这些监控设备依旧在自行运转，
    “尽管它们的自覆盖时间越来越短，但我们可以……”
    “安静。”
    艾丽塔冷冷地打断了副队长的话，她抬起手，一根管线灵活地钻出她的袖口装甲，如灵蛇般插入设备接孔。
    一瞬间，设备内存储的，最近的图像飞快划过她的视觉处理系统——包括不久前在此地刚刚结束的那场非法集会。
    无数智力低下、体型不一、装甲肮脏的原始铸造体聚集在礼堂内，聆听着讲台上，那个将全身隐藏在黑袍中的身影，发出的呐喊与蛊惑。
    她盯着那袭笼罩演讲者全身的黑袍，轻声说道：
    “抓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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