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镜像（下啊下）

    ……
    “抓到你了。”
    艾丽塔的轻语，带着残酷的笑意。
    她飞速记录着录像中所有原始铸造体的体貌特征，并与实时联网的中央数据库进行比对——
    于是，一个个原始铸造编号被找出，
    一台台机械百夫长顷刻间自铁堡的各层军械库中启动，出击，抓捕这些非法分子。
    她的搜捕立即开始，也瞬间结束。
    这就是经历超级改造的冷组建执法长，艾丽塔的效率。
    她，即是铁堡安全系统的核心组件。
    艾丽塔的嘴角微微上扬，对自己的能力和表现非常满意——
    我如此优秀，一如既往。
    她的快意，持续到录像接近尾声的那一刻。
    当所有集会者散去后，
    那身着黑袍的主犯，那被她全程重点关注，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却全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的演讲者，抬起手，
    将那被她打碎的录音设备，放在了讲台上。
    终于，
    就在这一刻，
    她看见了。
    看见了那能够掩盖体型、瞒过数据库对比的黑袍之下，露出的一角装甲。
    紫色的装甲。
    那紫色，是一种十分特殊的色号，非常少见，
    在铁堡上层、乃至中层，很少有人使用这种可见光谱(visiblespectrum)中频率最高、波长最短的颜色。
    除了一个人。
    一个她万分熟悉，曾一起度过漫长岁月的人。
    “啪！”
    艾丽塔的袖口，灵动的数据线瞬间跳出，带着一丝火花收回了她的装甲下。
    “大人？”
    副队长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设备有什么问题：
    “难道这设备内置了防火墙？
    “您还好吗？
    “要不要找医务兵为您检查一下数据流……”
    “不用！”
    艾丽塔的声调瞬间拔高，礼堂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向她看来。
    蓝色装甲的执法总长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从设备上收回，用一种陌生的眼神，再次看向礼堂中央，
    那巨大的图案。
    “你……
    “你买不起合适的打印设备，
    “所以，这图案的色泽，与你的装甲有偏差……
    “你本来是想用自己装甲的紫色。”
    艾丽塔喃喃自语，目光呆滞。
    “大、大人……？”
    副队长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偷看着顶头上司的神色。
    大人难道……中病毒了？！
    这个设备里有陷阱？！
    就在他要继续询问时，
    艾丽塔已恢复了高傲的神色，冷声道：
    “我很好。
    “继续你们的工作。
    “我要去……做个调查。”
    ……
    “轰隆隆——”
    两扇高百米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窈窕的蓝色身影闪身进入，大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拢。
    女人环顾四周。
    她曾十分熟悉这里。
    这座巨大、昏暗、阴冷如钢铁墓穴的档案馆，曾承载三个人美好的回忆。
    性格跳脱，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的她，
    教养良好，为人沉稳的威震天。
    以及，那个博闻强识，似乎对塞伯坦的所有历史与知识，全都了如指掌的人。
    那时，他们三个的交谈、辩论与笑声，让永远无人造访的大档案馆，充满欢声笑语，
    这里仿佛是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承载着年少时最美好的愿望。
    但此刻，这里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冰冷，荒芜，死寂。
    高达千米的档案架上，是各色数据记录，在民用网络完全普及的当下，它们早已无人问津——更不用说，其中记载的很多东西，全都像塞伯坦的各色记录一样，错乱而混沌。
    对这些错落的记录与历史，塞伯坦社会选择了无视，
    唯有一个人，永远不肯放手。
    “所以，你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艾丽塔低声说道。
    她整理着自己的装甲，慢慢走入建筑的深处，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档案架下，仿佛渺小的猎物被森林吞噬，走入巨兽的腹中。
    渐渐的，艾丽塔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远，来自熟悉的方向，那是档案馆最深处，管理员办公室的方向。
    随着逐渐走进，她终于听清了那声音是什么——
    那是她最不想在这里听到的声音，
    一段录音。
    那段早些时候，被她用一颗动能弹粉碎的设备中曾传出的录音。
    此时，那被变声处理过的，低沉的声音，依旧在缓慢诉说：
    “我仍在寻找新的道路，寻找我们文明的出口，
    “执法者们，加入我们。
    “不只为了塞伯坦人的命运——我知道，那太过虚无缥缈，
    “而是为了你们自己。
    “我懂你们，
    “我懂得你们的感受。
    “在这个社会，这个时代，你们和我们，其实没有区别——
    “你们只能得到最低限度的冷组改造，
    “你们支付不起更好改造的费用，
    “甚至于，维持现在的改造，每星周向财政部支付贷款，已经让你们身心俱疲。
    “你们的人生，和我们这些原始铸造体一样，
    “没有能量点数，没有权力，
    “至高议会告诉你们，要尽忠职守，保持乐观，积极向上，一切都会好的……
    “但那是骗你的，
    “那是永无止尽的欺诈。
    “你们能做的，最积极乐观的努力，也只是在这个社会中一次次重新走上起跑线，
    “仿佛在重复进行一场绝望的赛车比赛中的前五千米，
    “然后碰壁，
    “周而复始。
    “低级冷组建者们，你们没有做错什么，
    “你们只是被这个社会欺骗了。
    “因为只有这前五千米，是属于你们的，
    “一切你们认为可以触摸到的机会，
    “在你尝试，努力，加注后，回馈给你的，只有冰冷无情的拒绝，
    “希望是谎言，成功是骗局，
    “因为，增量消失了，
    “这颗星球上的资源只有这么多，而它们已经全部被分配完毕……”
    艾丽塔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仿佛踏下每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
    但最终，她还是穿过了所有档案架，来到了建筑的最深处——
    熟悉而宽敞的档案员办公室内，那个她曾坐在上面，嘲笑逗弄“书呆子”的长桌上，
    一个熟悉的录音设备，播放着蛊惑人芯的话语。
    艾丽塔慢慢走到设备前，轻声说道：
    “今天，
    “我用武器击碎了你留在集会现场的那台，
    “阻止了这批执法人员听到这些话，
    “上一次，对187层的突袭，我没在现场——执法者们听完了你的演讲。
    “圣贤发现，他们的思想，出现了20%以上的偏差值，
    “全部羁押，进行系统矫正，
    “那之后，他们也不会再被重用——你用一段话，就毁掉了四十名优秀的执法员。”
    女人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望向那个熟悉的角落，
    望向那个档案凌乱的办公桌后的身影：
    “很奇怪，
    “在我第一次调查集会现场，调查这些‘博派’时，
    “我就想到了你。
    “没有原因，那时，你还没有散播这些广播。
    “但我就是想到了你。
    “我告诉自己，不可能，怎么可能？！
    “你只是个无害的，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命运的，安分守己，沉迷于历史知识的原始铸造体。
    “我的理智，无法将你与这个日益壮大的反社会组织联系在一起。
    “但我的余烬……
    “它一开始，就知道‘博派’的领袖是谁。
    “擎天柱。”
    凌乱的办公桌后，那个艾丽塔万分熟悉的身影起身，走到昏暗的灯光下。
    “艾丽塔，
    “我们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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