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先吃饭吧

    是的，这里就像是工厂的流水线一样，没有任何差错，同样的，也没有任何的激情。
    一切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看着神奇，实际上把这些会自己动的厨具换成智能机械也没有太大差别。
    「就像是在看做预制菜一样。」柳二评价：「虽然这不是预制菜。」
    柳耀走到了装食材的大筐前，里面的食材还带着泥土，他弯腰拿起一个像深褐色球形蔬菜闻了闻，然后转头问托托：「这个是什麽？」
    托托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这个……不就是土豆吗？你没有见过？」
    「没有。」柳耀继续问：「这玩意儿长土里？」
    「不，当然不是，土豆怎麽会长土里？只有根茎类的蔬菜才会长在土里，土豆是果实，它只是成熟后会落在土地里。」托托更莫名其妙了。
    「果实？那它为嘛叫土豆啊？」柳二瞪大了眼。
    托托张了张嘴：「它不叫土豆……叫什麽？」
    柳耀丶柳二和托托大眼瞪小眼，都不明白对方在讲什麽。
    柳耀把视线转移到案板那边，看清了这种「土豆」的做法，首先是削皮，然后去核，把富含淀粉和水分的白色果肉切块炖煮，捞起后捣成泥，再撒盐，淋上深色的肉汁，加上一点香料，这样就做成了一道「肉汁土豆泥」。
    「闻起来……倒是和土豆有点像。」土豆泥被送上了餐盘往外飘去，柳耀趁机凑近闻了闻：「都有淀粉的香气。」
    柳二：「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怎麽样。」
    「等会儿就知道了，我记得我点了的。」柳耀颇有兴趣的观察着厨房里的食材。
    托托像做贼一样频繁看向入口：「现在你也看到了厨房，我们该走了吧？」
    「别着急啊。」柳耀又拿起了另一种不知名的水果，那是一根蓝色黄瓜一样的长条蔬菜，兴致冲冲：「我还没看够呢，我想直接尝尝看这些食材的味道。」
    意思就是生吃。
    「这不好吧？」托托想要阻止他，紧张得满头都是汗，生怕外面忽然有人进来。
    「托托，想想这里菜品的价格。」柳耀把蓝皮黄瓜递给他：「再想想外面吃这些咱们能少花多少。」
    托托沉默了一会儿，立马接过了蓝皮黄瓜，狠狠的咬了下去，汁水四溢，香甜可口。哦，原来这不是蔬菜，是水果来着。
    徽章柳二和柳耀对视了一眼：「这个没毒。」
    接着，他们就像老鼠一样，开始品尝厨房里各种食材。
    「托托，这个是什麽，可以生吃吗？」
    「可以，这是本地常见的水果。」
    吭哧吭哧~
    「那这个呢？」
    「只能吃一片，生吃会腹泻。」
    「OK，我从案板拿一块。」
    吭哧吭哧~
    「诶诶！去尝尝那个香料！没见过嘿~」
    吭哧吭哧~哇，嘴麻了！
    柳二感受着从本体那里传过来的滋味，嘿嘿一笑：「咱这怎麽说来着，抽粪车路过咱都得上去尝两口咸淡。」
    托托：「哕……」
    柳耀完全没受影响，继续卡嚓卡嚓的吃。
    就在两只半硕鼠在厨房吃的正开心的时候，厨房门口传来了咳嗽声。
    柳耀和托托身子一震，僵硬的转过身来，手里没吃完的蔬菜藏在身后。
    多莫先生背着手看着这两个学院的学生，面无表情：「两位尊敬的客人，你们的餐已经上齐了。」
    「哦哦，懂了，我们马上就过去。」柳耀开始强行辩解：「本来我们要去厕所的哈哈哈，没想到走错地方了，一看到这里的魔法就好奇多看了一会儿……」
    托托和柳耀尴尬的走出厨房，还能小声听见柳耀低头对谁说「你不是说帮忙看着吗？」
    柳二小声回应：「那个叶子生吃太难吃了，我一时间没缓过来……」
    多莫先生看着两人离去，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欣慰，现在能对他的生活魔法感兴趣的人不多了，虽然不是多深奥，却也蕴含着他毕生的技术。
    于是，他作为教授的本能出现了，想要留住两个人，多教导他们一些魔法知识。
    只不过他刚要出声让两人留下，就忽然注意到地上那些蔬菜上的牙印以及残渣。
    多莫先生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现在学院的学生都饿成这样了？都跑到厨房偷吃食材了？」
    逃出生天的两人回到了餐桌，上面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
    托托的脸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我好想死……」
    「死之前也得吃饱饭再死。」柳耀已经拿起了刀叉，没事人一样开始品尝起了桌子上的食物：「先吃！」
    首先是肉排，听说是什麽角牛的肉，柳耀是不知道所谓角牛是什麽，一般牛不都有角的吗？
    将牛排切成小块，叉起一块观察了一下，火候恰到好处，外面熟透的同时中央还稍微带一点粉红色，这一点是挑不出毛病的。
    柳耀将牛肉送进嘴里咀嚼，肉眼部位浓厚的油脂风味在口中四溢，说好听点叫野性的味道蔓延出来，犹如一群野牛奔腾在草原上。说难听点，就是还有些野兽的膻腥味，这种膻味可能是这个品种特有的，和牛羊肉的味道完全不同，柳耀是第一次尝到。
    「肉质还不错。」柳耀皱了皱眉：「很新鲜，但是味道没去乾净。」
    柳二过了一会儿也感觉到了那股滋味，撇撇嘴：「品种的问题，估计还有其他品种，这种不适合用来做牛排，用来卤应该不错。」
    不过肉就是肉，本身能带给人的满足感还是有的，说不上难吃，只是不算美味。
    「都说了，这里的味道一般。」托托用面包蘸着海鲜浓汤，吃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是那一盘白色的土豆泥，散发着热气的肉汁淋在土豆泥上，再撒上一点碎末的香料，从视觉上看起来倒是很诱人。
    柳耀先是单尝了下土豆泥，淀粉细滑的口感里夹杂着一些黄油的奶香，还算不错。
    接着是与肉汁一起送入口中，咸鲜的味道加上细滑土豆泥的醇厚，吃上第一口时让人很满足。
    但多吃了两口后，柳耀从里面找出了问题。
    「肉汁的底味有些单调。」柳耀评价：「应该是没有用高汤熬，香料也放少了，层次太少，不够丰富。优点是土豆和黄油的品质很好，压得也很细腻。」
    托托手里拿着面包听着有些出神，他感觉这位室友，似乎是真的懂怎麽做饭，而不是光会吃，这就很稀奇了，来学院读书的，大部分家境不差，未来职业也不会选择当厨子，懂做饭的相当少，应该说，他们鄙视厨子这个行业，因为厨子只要给人服务就可以了。
     「试试海鲜汤。」托托把自己的汤递给柳耀。
    柳耀用勺子舀了一勺品尝，砸吧了几下，然后眼睛一亮：「诶，这个还不错，虾和鱼骨熬的高汤作为汤底，加入了十几种新鲜的蔬菜打底，蔬菜将汤里的腥味去除顺带吸收风味，贝肉应该是加了果酒焯水，有一点香气和甜味，再加上香料以及腌制过的鱼肉，和咸奶油一起炖煮。这样一来，就有了层次丰富的口感和风味，这个还蛮好喝的。」
    「你很厉害啊。」托托有些意外：「之前都没见过那些食材，居然能说的这麽准……这道海鲜浓汤算是黎星城少有的特色菜品了，十几公里外就是港口，新鲜的海货并不稀缺，所以家家户户都会做这道菜。」
    柳二加入评论：「这道菜难就难在食材的比例，多一点少一点都会造成口味上的巨大差异，就这一点来看，这居然还是这家店的长处，毕竟那些流水线一样的魔法厨具是不会出错的。」
    聊起了做饭，托托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在后厨被抓包的窘促，兴致勃勃的跟柳耀和柳二说着相关的历史：
    「黎星城是多种族融合的城市，这道浓汤是在混乱的黑暗时期，用每个种族带来的食材混合在一起制作的，所以这道菜也叫做【团结浓汤】，到了和平时期，为了纪念大家团结一致渡过难关，一位大厨将这道菜改良后，把配方公开给了所有人，比例和材料丶步骤全都是现成的，所以按部就班的来基本上难吃不到哪里去。」
    「有意思。」柳耀和柳二听得津津有味，柳耀喝着海鲜浓汤，点点头：「在品尝美食的时候听听这种相关的故事也挺有意思的——得，我想起乾隆爷下江南了。」
    柳二哈哈大笑：「他老人家养活了全国不知道多少商业小吃街呢。」
    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他们将桌子上的菜都尝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差强人意。
    这种流水线的产品基本上难吃不到哪里去，食材也都很新鲜，但一旦配上比外面贵个好几倍的价格，让柳耀和托托一致打了差评。
    「吃完了？请结帐。」多莫先生阴沉着脸把帐单扔到他们桌上，托托缩着脑袋不敢搭话。
    柳耀拿过帐单扫了一眼：「不对啊老伯伯（baibai），我没点那麽多啊？」
    多莫先生冷哼一声：「还有一部分是你们偷吃掉的食材，被老鼠啃过一口的食材是不能给其他客人吃的，只能丢掉。」
    柳耀没辙，只能掏出一个金币压在帐单上：「能打包吗？」
    「自己想办法！」多莫先生气呼呼的离开了这：「在这等着，我去找零钱给你。」
    「一顿饭吃了11个银普尔……」托托看着桌子上还没吃完的一桌菜，肉疼到不行，那可是半个金币啊！够他一个人吃很久了。
    「这些都可以打包。」柳耀吃太饱了，靠坐在凳子上，打了个哈欠：「我也没想一次吃完，可以带回宿舍吃。」
    托托有了主意：「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一会儿后，他捧回来一堆玻璃盒子，兴冲冲的告诉柳耀：「我从实验室那边拿了一些材料盒，这种是专门保存珍贵魔药材料的，我们可以把剩菜装回去，晚上再吃甚至还是热的。」
    柳耀惊了：「好嘛~这玩意儿听起来应该很贵的吧？能让你这麽拿走？」
    托托表示没关系：「只是空盒子而已，用完了洗乾净还回去就好了，有些实验室的学长还把这盒子当餐盒用呢，这次我也试试。」
    柳二发现了一个华点：「那你之前怎麽不用？」
    托托有些尴尬的说：「呃……因为这些盒子基本上都是装一些会急速腐败的材料，比如新鲜的肝脏丶粪便……」
    「过分了啊~你太过粪了！」柳耀瞪圆了眼：「这是各种意义上的过粪啊！」
    柳二：「是有点儿过粪了。」
    「洗乾净不就好了……」托托小声嘟哝：「我全部都清洗过的。」
    最终，他们还是用这些玻璃盒子把餐品带走了，多莫先生的魔法厨房没有打包服务，高档消费就是这麽任性。
    酒足饭饱，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人手里捧着打包盒继续闲聊，在找到共同的爱好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一些，也算是能互相带饭的朋（父）友（子）了。
    柳耀看到了法师塔区附近的有几块之前没有介绍的区域，于是指着法师塔旁边的湖，问：「那是什麽地方？」
    湖中央有个湖心岛，上面有些建筑物，正冒着白烟。
    托托回答：「十几年前新开的魔导工程分院，由梅杰大师担任院长。」
    「哦，知道。那这个呢？」柳耀指向湖边的一处矮山。
    山坡上有一栋正在修建的建筑物，柳耀问托托：「那边儿那栋建筑是干嘛的？」
    托托看了眼：「那是天文台，之前不是发生了爆炸吗？魔法女神留在学院的圣遗物【蜜丝之眼】被恐怖分子毁了，当时整个学院都受到了波及，新闻连续报导了好多天，蜜丝在上啊，当时实验室的法阵失效，我都要吓疯了。」
    「哦~我倒是听过这个，那些恐怖分子是什麽人？」柳耀好奇的问他。
    托托回答：「市政厅说是诸神议会的那帮疯子，你知道的，那些人反对蜜丝，到处宣扬她是诸神的叛徒，这些旧神明的狂信徒干出什麽事我都不意外，他们早就想把蜜丝之眼毁掉了，这次居然让他们得逞了，真是不幸……」
    说着，托托叹了口气。
    柳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和柳二都没有说话。
    托托似乎想起了什麽，神秘兮兮的说：「听说有记者混进去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异位面来的恶魔！据说当天苏利文总院长带领十几名教授，布置了强大的封印法阵，才把那只恶魔给送回去。」
    「是嘛？」柳耀眉毛一扬，他都不知道自己这麽屌。
    柳二：「都传成这样了？还有什麽版本？」
    「当然有。」托托笑着说：「毕竟谁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麽，只有那个记者的口述，说那名异世界生物就像人类一样，而且还拥有如黑夜般漆黑的头发和眼睛……」
    托托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漆黑的丶如同黑夜的双眼。
    「你……你就是……那个……蜜丝的脚趾啊……」托托的智商终于上线了，他回想起柳耀之前的怪异和不合理之处，顿时毛骨悚然。
    「干嘛那德行？我都请你吃过饭了，也算是过了粪的交情，至于那麽怕吗。」柳耀扬了扬手里的餐盒。
    柳二：「过了粪那像话吗？」
    「你就是那个异位面人！」托托终于完整的说出来了。
    「对，没错，怎麽地？」反正一个宿舍，瞒也瞒不了多久，柳耀十分光棍的承认了。
    柳二接口：「所以呢？不还是和你一样一对眼睛一张嘴的，有嘛可怕的？我要有问题，你们院长还会让我和你住一起？」
    托托一听：好像……也是，这二位之前还请我吃饭呢，肯定不是坏人。
    于是乎，两个半吃货回到了宿舍，研究起了该怎麽在宿舍开伙这一严肃的重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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