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关於史莱姆的二三事

    「《大陆通史》，《神之路》，《通用语辞典》，《简单魔药制作——从发疯到成功》，《初级魔药材料入门（1）》……」
    学院的大图书馆里，柳耀按照罗鲁的指点借了一些书，准备拿回去看，直到来到这里，柳耀才有了一丝来到魔法世界的真实感。
    这里的书架就像是高耸的墙壁般，组成了书海的迷宫，即使把脑袋仰到发酸也看不到顶，无数烛台漂浮在半空中，将图书馆照得灯火通明，在这里，没人敢大声说话，这是海量的书籍与知识给人带来的压倒性的敬畏。
    学生和学徒们坐在阅读区，借着桌子上的魔法萤光进行着自己的课题，如果要问进入学院学习后，能得到的最大的宝藏是什麽，无疑就是这座图书馆了，只有在这里学习的日子才能查阅这麽多的知识，一旦离开学院，就只能和这里说再见了。
    所以只要聪明点的学生，都知道哪里才是他们最应该呆的地方。就连来自知识不值钱的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柳耀，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一点。
    离开大图书馆后，柳耀回到了宿舍，将厚厚的一摞书放在了桌子上，叹了口气。
    「这真是……」柳耀看着这些比砖头都要厚重的书籍，有些苦恼：「这得什麽时候才能看完啊。」
    柳二不吱声，就像是死了一样。
    桌子的另一边，托托戴着巫师帽，坐在高脚凳上，正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完成自己的论文。
    他头也不抬的说：「你们不是二位一体吗？就像是心灵相通的双胞胎一样，那就两个人一起看啊。」
    「嘿你这小孩儿！多嘛嘴？」柳二骂出了声。
    柳耀冷笑：「就算他不说，过一会儿我也能知道，咱们想法可都是一样的，甭装死了，咱们一起看书，你看那本我看这本。」
    「那你给我翻页。」柳二叹了口气，附在了桌上的杯子上。
    柳耀把《神之路》这本书放在柳二面前，自己则拿起《大陆通史》，一边对照辞典一边看，时不时翻个页。
    这两本都是历史书，只不过一个是大陆的历史，一个是神明宗教的历史，专业知识可以先放放，起码得先把历史学会，懂历史，才能懂现在的社会状况是什麽样的。
    托托继续埋头写论文，天花板上的魔导灯亮着，整个寝室只有羽毛笔书写的沙沙声，以及那边柳耀翻书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已经到了深夜，万籁俱静，托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终于停下了笔，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揉了下眼：「时间不早了，差不多该睡了，你们还在看吗……」
    抬头一瞧，柳耀已经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晕死过去。
    「柳耀，你还好吗？」托托摇晃着柳耀：「去床上睡吧。」
    柳耀艰难转醒，他的眼皮子在打架，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好像……行不通，双倍的学习速度，但疲劳也是成倍增加……」
    说着，他一头栽倒在地，打起了呼噜。
    托托摇摇头，奋力将这头死猪拖到了床上。
    做完这些后，托托松了口气，关掉了灯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明天他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第二天，柳耀再次被唤醒，他打着哈欠开始洗漱，托托把自己的面包分了柳耀一点，吃完后直奔实验楼。
    进入了实验楼，两人分道扬镳，柳耀来到了阁楼，罗鲁在做研究的时候是很沉默的，与他教学的时候正好相反。不过他挑选的助理们也很有默契，根本不用他多说就知道该怎麽做，所以阁楼实验室很安静。
    柳耀到了以后，坐在那啥也没做，罗鲁只是掰开他的嘴检查了一下舌根上的魔纹，给他喝了一瓶魔药，然后抽了他一管血，就不管他了。
    「我还需要做嘛？」柳耀忍不住发问：「这就完事了？」
    罗鲁抬头看了他一眼：「是的，今天没有需要你做的事情了。」
    柳耀莫名其妙：「所以我只需要在这里给你试验魔药，然后抽一管血就行了？」
    「现阶段就是这样。」罗鲁实话实说：「等俺们建立好你身体的资料库后，才会开始下一阶段实验，今天还是观测期。」
    柳耀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人管他，想走就随时可以走。
    正想着是不是回去看书，然后等托托下班带他出去闲逛的时候，罗鲁补充道：「如果你确实想要找些事情做的话，可以去托托所在的实验室打下手，说不定可以挣些零花钱，那边一直都很缺人手。」
    柳二催促他：「走，我们找托托玩去，看他在做什麽研究。」
    柳耀知道托托实验室所在的位置，就在这栋楼的一楼角落。
    「托托~在吗？」柳耀推开门，发现偌大的实验室居然只有托托一个人在忙碌。
    这是一间类似温室的实验室，可以透过天花板的圆形玻璃看到太阳，整个实验室也保持着温暖的温度。
    「柳耀？」托托被吓了一跳，他正站在一个大型鱼缸旁边的梯子上，给里面的东西喂着什麽。
    「你在干嘛？」柳耀走了过去。
    柳二：「嚯！好大一坨鼻涕！还会动呢！」
    柳耀也看见了，在鱼缸之中，聚集着一滩透明的蠕动粘稠液体，如柳二说的那样，不仔细看的话，第一眼就会将里面的东西认成晶莹剔透的大鼻涕。
    仔细一看，他才看清，那其实是由很多个不规则的透明小黏液团组成的，托托似乎是在喂食这些东西，所以它们才聚集了过来，这是在争夺饲料。
    「这是实验室专用的史莱姆。」托托从梯子上爬下来。
    「看着还挺可爱的。」柳耀评价。
    「可爱……」托托的表情怪异起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史莱姆，在破碎大陆，史莱姆的形象可不怎麽好。
    但他知道柳耀是异位面的人，不清楚常识也很正常。
    「你怎麽过来了？」托托扶了扶自己的巫师帽，这顶巫师帽对他来说有点大，老是往下滑。
    「我那边完事了。」柳耀左顾右盼：「这里就你一个人？」
    托托无奈的表示：「没人愿意来这干活。」
    「所以你的课题是干嘛？」柳耀问他：「研究如何饲养史莱姆？」
    「怎麽可能！」托托有些好笑：「史莱姆还用饲养？一不注意这些恶心的小东西就繁殖的到处都是了。」
    柳二：「那你是研究什麽呢？」
    托托叹了口气：「这些史莱姆是我的导师的项目之一，他在研究一款更高效丶成本更低的史莱姆驱除魔药，我的职责就是负责记录数据。」
    「驱除魔药？」柳耀有些疑惑。
    「好吧，我和你好好解释一下。」托托开始给柳耀详细的介绍为什麽会有这个项目。
    在柳耀的印象之中，史莱姆是那种专门给新手提供经验值的低级魔物，拿起武器一刀一个，哪里还需要专门的驱逐魔药才能搞定？
    但在托托的讲述中，柳耀认识到了一个全新的史莱姆形象。
    史莱姆这种生物，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属于食物链的最底端，扮演着分解者的角色，它们喜欢呆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厌恶乾燥，在拥有充足的食物后就会不断的分裂繁殖。
    ——这玩意儿是无性繁殖的。
    既然提到了它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那麽猜一猜，它最常出现的地方在哪里呢？
    没错，下水道丶地下室丶沼泽丶管道，以及……厕所。
    居住在破碎大陆的居民们，很有可能几天没有注意，一打开地下室，就发现地下室的地上已经是满满一滩绿色鼻涕一样并散发着恶臭味道的史莱姆了，而且这群鼻涕怪还在不断的蠕动，让人看到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又或者，破碎大陆的居民早上去上个厕所，解决完了之后起身，一拉冲水绳，然后发现马桶堵了，不止如此，伴随着排泄物溢出马桶，一堆黄色的史莱姆从管道里冲出来，蔓延到整个厕所，那些黄色史莱姆还在向着你蠕动，你甚至还能看见它们身体里没消化乾净的黑色条状物……
    光是想想那种地狱般的画面，就令人胆寒。
    可以说，史莱姆这种弱小的生物，在某种程度上也很可怕，其地位就相当于地球上的蟑螂加老鼠的结合体，只要提到史莱姆，大部分人的印象就是肮脏恶臭，至于把史莱姆当怪物打？
    别，打不了一点，不管是男人女人，突然看见史莱姆出现在自己家里，都会忍不住尖叫一声，打爆史莱姆只会让粘液溅得到处都是。
    加上史莱姆的繁殖能力强大，又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基本上在家里看见一只史莱姆，就意味着看不见的地方已经一大堆了，属于十足的害虫，十分难处理。
    规模稍微大点的城市里一般都会有专门处理史莱姆灾害的工人，如果没有或者买不起驱除魔药？那麽冒险者就派上用场了。
    对，冒险者就是专门干这个活的，他们需要强忍着恶臭和恶心，把主人家里成堆的史莱姆清理乾净，这事儿只有傻……只有冒险者才愿意干。
    「专门的史莱姆驱除魔药成本很高。」托托说：「所以我的导师想要研制出成本更低的新型魔药……」
    柳耀接着他的话说：「但是因为照顾史莱姆这件事太恶心了，所以只有你在这里干？」
    托托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恶心的问题，要是酬劳充足的话，招几个学徒过来帮忙是完全没问题的，可问题在于，我的导师他……很小气。」
    他小声说了这个词，但很显然，他语气里的怨念也不轻。
    「行吧，我来帮你。」柳耀撸起袖子，干劲十足：「要怎麽做？」
    托托指了指巨大鱼缸旁边的捞网：「我刚刚喂了掺了魔药的饲料，等会儿得用这个把里面出现明显症状的史莱姆捞出来，史莱姆的繁殖很快，几天就能够进化出抗药性，不同环境的种群也不一样，要找到能对所有品种的史莱姆奏效的魔药成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地试。」
    「行，放着我来。」柳耀提着捞网就上了梯子，托托的个头太矮了，确实不适合干这个活。
    柳二：「要捞哪个？」
    托托指着鱼缸里稍微有点变色的史莱姆：「那一只……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柳耀开始捕捞史莱姆。
    「掉下去会怎麽样？」柳二问。
    「不会怎麽样，爬出来洗个澡就好，实验室的史莱姆是乾净的。」托托耸耸肩：「只要别在掉下去的时候失去意识而且旁边还没人就行了。」
    柳耀一边捞一边问：「听你的话，难道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托托叹气，幽幽的说：「是啊……知道我为什麽没有室友吗？之前我的室友和我一起在这个实验室打杂，我们是轮班负责这些史莱姆的，直到有一天，他跑出去喝了些酒，晚上回来干活的时候一头栽了进去，直接摔晕了。等到我们第二天发现他的时候，缸里面只剩下一副骨架，所有史莱姆都变成了红色……」
    「我艹……」柳耀不寒而栗，小心翼翼的把捞起的那只史莱姆送进了托托捧过来的观察盒中。
    柳二有些咋舌：「这些小东西看着平平无奇，居然这麽危险？」
    托托回答：「这些已经是经过实验室培养了十几代，非常纯净的试验专用史莱姆了，平时都没有什麽杀伤力，但史莱姆有一个特性，那就是适应力极强，它们一旦接触到活物或者新鲜的血肉，就会大量分泌腐蚀性粘液。野外那些种群的腐蚀性只会更高，更别提身上还带着杂七杂八的病菌了，死于史莱姆的冒险者不算少。但别担心，死于史莱姆的人基本上都是死于窒息，而不是腐蚀。」
    柳耀再也不敢小瞧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东西。
    帮托托干完活之后已经快中午了，托托擦了擦脑袋上因为干体力活而出的汗，摘下巫师帽扇了扇风，因为实验室要保持潮湿和适合的温度，人呆在这里很容易出汗。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去城堡找低年级学徒的课程旁听吧。」托托给柳耀了一个提议。
    柳耀喝了口水：「人家给旁听吗？」
    托托回答：「没关系的，学院的教授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他们不会管学生的学习进度，基本上都是教完课就走，学不学是学生自己的事，反正已经交了钱。」
    「这感情好。」柳耀点点头，不懂点基础知识的话，连到实验室来打工都没人要，以后还怎麽在这个世界立足？总归还是多学点东西比较好的。
    又歇了一会儿，托托忽然提议：「好的，既然实验室这边已经没别的事了，不如我带你去城里逛逛，顺便吃个饭？昨天你请过我了，今天我也请你吃一顿。」
    柳二：「漂亮！兄弟！你是干介个的！」
    「走着！」柳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就等你这句话呢，我早就想去城里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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