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方映雪将空碗“啪”一声，拍在桌上，手背随意抹去嘴角酒渍，转头挑衅般看向紫莲。
    “内人从不沾酒。”褚戎见状，忙上前一步，挡在紫莲身前。
    “不会便学，”方映雪眼波流转，话锋一转，“咱燕云的女子，哪个不是酒桌上的好手？莫说寻常人家，便是那高门贵女，也个个海量。”
    她顿了顿，又似想起什么，悠悠开口：“说起来，茅姑娘还是慕容家的表亲。我可听说了，慕容家那位小姐，虽是娇滴滴的，可论起喝酒，十个汉子也及不上。”
    “这杯酒，你若不喝，岂不是坠了慕容家的威风？”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兵士虽未像先前那般起哄，却也都饶有兴致地看向紫莲，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褚戎见紫莲面色沉静，心知她不喜这般场合，更不愿被人拿来与旁人比较。
    “我替娘子喝！”他当即端起紫莲面前那碗酒，一饮而尽。
    方映雪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褚戎，你替她喝酒，这算哪门子道理？莫非，她还真是个离了男人，便事事不成的娇小姐？”
    这话，已是**裸的挑衅。
    褚戎涨红了脸，正欲反驳，紫莲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这酒，我喝。”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褚戎一愣，未及反应，紫莲已端起酒碗，仰头饮下。
    烈酒入喉，如吞火炭。
    紫莲强忍不适，将空碗倒扣在桌上。
    “好！”方映雪抚掌大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
    她又倒满两碗酒，递给褚戎一碗：“既如此，咱们便喝个痛快！”
    褚戎接过酒碗，还未及反应，方映雪已一饮而尽。
    他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喝了一碗。
    几轮下来，褚戎已觉头重脚轻，眼前景象，也开始模糊。
    他强撑着，拉起紫莲：“时辰不早，我们先回了。”
    ……
    出了酒馆，冷风一吹，褚戎酒意上涌，脚步踉跄。
    紫莲扶住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可还好？”
    褚戎勉强一笑：“无妨，只是喝得急了些。”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解释：“燕云民风，便是如此，你莫要往心里去。”
    紫莲看着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忽然开口：“那位方钱掌，似乎对你有意。”
    褚戎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个激灵，酒意也醒了大半。
    他慌忙摆手，语无伦次：“绝无此事！我与她清清白白，半点瓜葛也无！”
    “你这般紧张作甚？”紫莲见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不由得轻笑一声。
    “我……担心你想歪了啊，”褚戎结结巴巴地解释，“那方钱掌，在这条街上开了好些年酒馆，我与兄弟们常去，一来二去便熟了。”
    “可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寻常酒馆钱掌娘看客人的眼神。”紫莲语气淡淡，似是随口一说。
    褚戎却急了，他一把抓住紫莲的手，急切道：“娘子，我褚戎对天发誓，我与她之间，当真什么也没有！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紫莲见他急得面红耳赤，只得出声安抚，“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又何必这般当真？”
    她这话，倒也不全是安抚。
    对这桩婚事，她本就无甚期待，对这位夫君，自然也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情意，又怎会为此等事吃醋？
    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家时，紫莲才发现，方才买的点心，落在了酒馆。
    她不愿再与那方钱掌打照面，便让褚戎独自回去取。
    褚戎折回酒馆，先前那些相熟的兵士，早已散去。
    他取了点心，正欲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方映雪的声音：
    “你那娘子，怕是不曾将你放在心上。”
    褚戎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
    “我劝你，莫要再白费心思，”方映雪的声音，幽幽传来，“女人的心思，最是难猜。可若她心里没你，便是你掏心掏肺，也捂不热她那颗石头心。”
    褚戎闻言，心中烦闷，只闷闷地回了句：“不劳费心。”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映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回到家中，褚戎将点心递给紫莲，两人一同进了院子。
    刚推开房门，便见一人影慌慌张张地从里屋奔出，险些与他们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竟是褚戎的堂妹，芍药。
    “芍药，你怎会在我们房里？”褚戎诧异问道。
    回来的路上，紫莲已将芍药前来投奔之事告知褚戎。
    是以，他对芍药出现在家中，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奇怪她为何会在这间屋子里。
    芍药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支支吾吾道：“大伯娘在灶房忙着，让我……让我来帮你们收拾屋子……”
    她话音未落，褚戎已绕过她，径直走进里屋。
    只见，紫莲平日梳妆用的妆台上，一片狼藉。
    胭脂水粉，被随意打开，东倒西歪地散落着。
    几支平日里紫莲甚少用的珠钗，也被胡乱扔在桌上。
    更让褚戎恼火的是，他看到紫莲平日里穿的一件衣裳，被随意丢在地上，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穿过又脱下。
    褚戎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芍药，语气严厉：“谁让你动你嫂子的东西了？”
    芍药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我……我只是瞧着好看，便……便拿起来看了看……”她声音细若蚊蝇，断断续续。
    “还有这衣裳，”褚戎指着地上那件皱巴巴的衣裳，“你可是穿了？”
    芍药身子一颤，嘴唇嗫嚅着，却不敢再出声。
    紫莲始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并未出言责备，只缓缓走到妆台前，将那些散落的首饰、胭脂，一件件收起，放回原处。
    “你且出去吧。”褚戎对芍药说道。
    芍药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跑了出去。
    “娘子，你莫要生气，”褚戎走到紫莲身旁，小心翼翼地解释，“芍药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紫莲并未看他，只淡淡道：“无妨。”
    褚戎见她神色平静，心头却越发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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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紫莲早已安歇。
    褚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侧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凝视着身旁熟睡的女子。
    紫莲的容颜，在月光下，更显柔美。
    褚戎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缓缓向紫莲靠近，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紫莲时，紫莲却似有所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褚戎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片刻，终是缓缓收回手，重新躺平。
    凝视着乌黑的房顶，褚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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