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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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州，沈家。
    书房内，古子云霆正与幕僚议事。
    “……如今，朝中局势，愈发复杂。各方势力，皆在暗中角力，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幕僚神色凝重。
    “咱们在朝中安插的那些人，可还稳妥？”古子云霆问道。
    “暂时无碍，只是……”幕僚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近来，我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咱们。”幕僚压低声音道。
    古子云霆闻言，眉头微皱：“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
    “尚无线索。”幕僚摇了摇头，“对方行事，极为隐秘，很难捕捉到痕迹。”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都小心行事，切莫露出马脚。”古子云霆沉声道。
    “是。”幕僚应道。
    议事完毕，幕僚退下。
    古子云霆独自坐在书房中，陷入沉思。
    这时，一阵轻柔的鸟鸣声，传入耳中。
    古子云霆抬头望去，只见窗外，挂着一只精致的鸟笼。
    笼中，两只百灵鸟，正欢快地鸣叫。
    他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鸟笼。
    “公子，这鸟儿，可真精神。”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古子云霆回头，只见婉柔正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你来了。”古子云霆微微一笑。
    “嗯，”婉柔点了点头，“我瞧着这两只鸟儿，甚是可爱，便想来问问公子，可曾为它们取了名字？”
    “尚未，”古子云霆道，“你若有好的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婉柔走到鸟笼前，仔细端详着那两只百灵鸟。
    “这只粉色的，不如就叫‘粉萼’，那只红色的……”她略一思忖，正欲开口，却被古子云霆打断。
    “红的，便叫‘丹翎’，如何？”古子云霆望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婉柔闻言，微微一怔。
    她抬眸看向古子云霆，却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目光温柔而深邃。
    婉柔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脸上，也悄然飞起两朵红云。
    古子云霆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缓步走到婉柔身旁，轻声问道：“青女豢养了半打飞禽，咱们这里，也该有六只，才算圆满。你说，可是？”“公子何出此言？”
    婉柔稳住身形，指尖不自觉地绕着腰间的丝绦，一圈又一圈。原本平整的丝绦，此刻被她绕得皱巴巴的。
    她当然知道古子云霆在暗指什么。
    公子新得的两只鸟儿，那羽毛的颜色，如此巧合，偏偏与她话本子里杜撰的那一对儿，严丝合缝。
    这不明摆着……
    “月下闲人。”
    古子云霆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清晰。这四个字，像是四枚带着魔力的钉子，一下将婉柔定在原地。
    婉柔的心跳得厉害，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咚咚咚”的闷响，一声紧似一声。
    他…他竟然看了自己偷偷写的话本子？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窥见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连最后一点点自我保护的屏障，也荡然无存。
    “《星沉梦碎》文笔甚佳，令人回味，我闲来无事，便多看了几遍。”古子云霆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春日里和煦的阳光，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婉柔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热，仿佛有火在烧。
    “公子想必也知道，话本故事真假参半，您又何必当真。难不成…您还真信了书里的那些情情爱爱？”古子云霆微微侧头，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婉柔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奴婢只是碰巧…看过那本书，又碰巧…盗用了原著角色，仅此而已。”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却不敢看他，只是盯着自己脚尖。
    “无妨，你无需承认。”
    古子云霆的声音很轻，却让婉柔心头一颤。
    她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完全透明的，所有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古子云霆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婉柔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他凝视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书中青女，看似对书生无意，可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早已情根深种。那你呢？婉柔，你心里……可有我？”
    婉柔紧咬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话本里的故事，哪能全然当真？
    可若说全然是假，却又偏偏有几分真情，藏在字里行间。
    -
    “大公子！老爷他，遭劫匪毒手了！”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你说什么？！”古子云霆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厉声问道，“我父亲他…现在在哪儿？！”
    小厮被吓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在…在正房…您快去看看吧！”
    古子云霆再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外冲。
    婉柔也回过神来，紧随其后。
    -
    正房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床榻上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古老爷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屋子里，丫鬟婆子们哭成一团，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父亲！父亲您醒醒啊！”
    古子云霆跪倒在床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去触碰父亲的身体，却又不敢，生怕一碰，父亲就…没了。
    婉柔站在门口，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让开！都让开！郎中来了！”
    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郎中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珠，立刻开始为古老爷诊治。
    可一番忙碌之后，郎中却沉重地摇了摇头。
    “准备后事吧。”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屋子里，顿时哭声震天。
    古母听到噩耗，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几位公子和小姐，也都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一定是强盗！是强盗劫财害命！我要去报官！我要让官府把那些畜生碎尸万段！”五公子古子儿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嘶吼着就要往外冲。
    “三弟！你冷静点！”二公子古子书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冲动行事。
    古子云霆跪在床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父亲逐渐冰冷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落，滴在父亲的手背上，晕染开来。
    -
    司府府上下，一片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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