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紫微星堡

    赵言早命令韩霖为主、神甫高一志为辅，在洛溧城外另建一座小城。
    守城之法，为求万无一失，有故意建鸳鸯城的，也有大小相依的。
    最典型的鸳鸯城，是襄阳与樊城。两城隔汉水而立，中间用浮桥相连。
    当年关二爷威震华夏，都拿坚守樊城的曹仁没办法。更别说强盛一时的蒙古，围攻襄樊用了六年，才艰难拿下。
    洛溧城太大。急切之间，赵言也没法再造一座城，与它相守相望。
    大城建不了，那就建小城。
    洛溧城西北角本来有座小城，叫金镛城。城不大，却结实，洛溧城丢了以后，常靠它再打回来。
    如今这城早废了，洛溧城也不是从前的洛溧城。赵言没法用原来的底子修城，索性另找地方，让韩霖与高一志在附近选一块地，建一座军事棱堡。
    之前张都督、韩霖、高一志三人仔细看过地形，提了三个方案。
    第一个，建在洛溧城西北角。
    洛溧城在洛河北岸，西边是涧河，东边是瀍河，只有西北方向没有遮挡。棱堡若建在那里，正好挡住敌人进攻的路。
    第二个，建在南边。
    那地方有洛溧城与涧河、洛河、瀍河三河护着。万一城丢了，还能退到那里继续守。
    第三个，建在东北角。
    北边与西北边一旦被攻，棱堡能与洛溧城互相照应，还方便引瀍河水来护堡。
    赵言把三个方案仔细比了比，最后拍板选第三个。
    他有自己的道理。
    第一个方案看着好，把棱堡的军事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可一旦官兵从西北打不进来，他们就会想法子渡河来攻。
    义军虽有黄锦业的水师，可洛河、涧河、瀍河都不是大江大河。官兵只要运来重型的红夷大炮，就能封锁河道，强行渡河。
    这等于故意提醒围城的官兵：先截断河道，再攻城池。到时候洛溧城与棱堡再结实，物资运不进来，早晚也是弹尽粮绝。
    第二个方案，是危急时放弃不好守、人口又多的洛溧城，退到小而坚固的棱堡里。
    看着省兵力、省粮草。可那地方离河太近，官兵若用水攻，堡里的人就全喂了鱼。
    只有第三个方案，看着不偏不倚，给陕南来攻的官兵留了点念想。其实洛溧城与棱堡互相照应，在义军大炮防守下，一样牢得很。
    而且两城挡着，洛溧城东边正好有个码头，叫南关码头。
    这码头是隋唐时建的，方便天下物资粮食经由通济渠运到洛溧城。
    隋唐以后，旧城毁了，通济渠也不能用了。可这码头因着洛河还能运货，便保留下来。如今虽不如从前热闹，到底还能用来运物资。
    这年头黄河还没改道往北走，仍从开封那边过，走归德，经徐州、邳州到淮安府，最后入东海，方向与当年的通济渠差不多。虽没有通济渠那样稳当，凑合着还能用。
    赵言把棱堡建在这里，一是想靠两城守住南关码头；二是方便黄锦业带水师骚扰敌军，关键时刻还能给义军送些物资。
    棱堡一般比传统的夯土城墙矮。赵言怕敌人占了洛溧城，居高临下轰棱堡，便下令在东北角三里左右的地方建堡。
    这年头红夷大炮的有效射程也就一里，约合后世的五百多米。只有个别重型红夷炮与长倍径的火炮，勉强能打到三里内的建筑。
    这个距离既安全，又能互相火力掩护，还能炮击两城之间的敌人。
    地方选好了，赵言就发粮，征调士卒挖土建堡。
    这下萧煜和董义远不干了。
    一个掌辎重粮草，一个管内政民政，都知道义军仓里的存粮不多。大兴土木、出重体力，吃粮要比平日快上两倍。
    库中存粮本就薄，这样耗下去，官兵还没到，义军怕先要弃城而走。
    赵言笑了：“那位左冷禅老山长是个奇人。他给我出了个主意，哄骗天下粮草来卖。义军还怕缺粮？”
    随后，他把左山长的计谋细细讲了。
    两人这才明白，先前那“千金购粮”是什么意思。
    得了这两员干将的支持，赵言亲自与张都督、韩霖、高一志一起设计这座棱堡。
    他本不懂棱堡，听三人粗粗一讲，才发现这形制是专为火炮弹道造的。
    对守方来说，棱堡尽量用交叉火力，把火炮、火铳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对攻方来说，棱堡就用低矮厚实的城墙，降低火炮对城墙的威胁。
    双方仔细计算、挑选，最后选了五角星状。
    因需求不同，常见棱堡有多角星、六角星、五角星、方形四种。
    多角星适合占地大的棱堡；方形适合改造原有的方形城池，或建小型棱堡。
    赵言这座虽号称小型，也得容纳足够的人员物资，方便长期坚守。综合下来，他选中最实用的五角星状。
    五角星的棱堡，每个角都往外伸出一截，做成坚固的小堡垒。用最少的工，就能把最基本的火力覆盖范围保住。
    赵言前世做过工程，有经验。张都督、韩霖、高一志又都是搞建筑的好手，修这么个小堡，不算难事。
    众人先定了五个点作基准，然后打桩、拉绳，把要挖的壕沟位置画出来。
    接着让士卒照绳子的记号，先把五角星外头的壕沟挖出来。挖出的土，赵言用仿着塔吊做的杠杆小吊，吊进壕沟里，用来夯筑城墙。
    夯土不够，就从堡内和更外面的壕沟取土。
    干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把堡建起来。
    宋献策站在城头上看见，忍不住感叹：“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如今紫微星落在河洛，这是主公要当天子的兆头。我看不如就叫‘紫微星堡’，行不行？”
    赵言听完，心里一跳。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这句谶语，他前世听过太多回了。
    这是古代天象里的常用话。《史记》一类典籍里确有这类话：五星分居天中，聚在东方则利中原，聚在西方则利于外邦。
    宋献策本就好星相卜筮，知道这种话，也不奇怪。
    至于“紫微”，赵言跟这帮神神叨叨的人混久了，也知道指的就是帝王。
    如今他接连挫败朝廷大军，杀过朝廷大员，又据了洛溧城，分明要与朝廷争一争“嫡庶”。在朝廷眼里，他早就是必欲除之的人。
    这时候，就算他想韬光养晦、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也不可能。
    眼下只能大造声势，早些把自己的名声变成实打实的影响力，隐隐成为天下人指望的那一个，才是正路。
    想到这儿，赵言哈哈一笑：“宋先生果然有才。那就这么定了，这堡就叫‘紫微星堡’。”
    赵言正闷头在城外修堡，还不知道外头已经因“炒粮”的事闹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