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演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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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演习正式开始还有六个小时。导演部大厅里，巨型电子屏已经亮起，红蓝双方的兵力部署图在屏幕上缓缓展开。高世巍副司令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盯着屏幕。杜承岳副司令坐在他旁边，茶杯端在手里，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没有人知道，狼牙的三支特战分队已经在十二个小时前就钻进了山林。按照顾长风的话说：“演习就是实战。敌人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开始吗？”
    凌晨四点，720团防区纵深，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北极狼小队的八个人像八块石头一样趴伏在灌木丛中，身上披着伪装网，脸上涂着油彩。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将近四个小时，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山坳下方的平坦地带，十二辆主战坦克整齐排列，弹药车停在最右侧，指挥车在左侧。发动机预热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邓振华从狙击枪瞄准镜里看了一眼，眼角抽了一下：“疯子，玩这么大？上来就打坦克？”
    顾长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得给郑师长送个大礼？”
    小庄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疯子，你就不怕你老丈人不把女儿嫁给你？”
    顾长风没接话，但耳朵尖在油彩下面红了一下。
    顾长风收起笑容，声音沉了下来：“我这是严格按照他的指示——战场无丈人。强子，你跟小庄两个前出，去那个山脊，标定坦克连的精确坐标。尤其是弹药车和指挥车。演习一开始，直接引导火力覆盖，开局就让这次演习热闹起来。”
    强子和小庄对视一眼，同时应声：“收到。”两个人像两条蛇一样从灌木丛中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顾长风接着说道：“其他人等火力覆盖结束后，先不着急走，给他来个回马枪。”
    耿继辉挑眉：“打完不走？还留着？”
    顾长风：“对，留着。就看来的这条鱼大不大。”
    陈国涛接话：“这个主意好。秦汉勇一定会派人来搜索我们的踪迹，但在他们的认知里，我们肯定是早就跑了，不可能还待在原地等他们。疯子，我们要先确定好退路，以防自己被包围。”
    三个人把头凑到一起，耿继辉的平板上显示着周围的地形图。陈国涛的手指从坦克连阵地的位置向外延伸，画出一条弧线：“东侧有一条机耕路，西侧有一条山谷。秦汉勇的搜索队最快十五分钟后到，从这两条路来。我们打完伏击，不能从原路撤——高粱的三营就在接合部方向，他一定会从东侧山脊包抄。我们打完就走，从西侧山谷穿过去，翻过三号高地，进入700团防区。”
    耿继辉补充道：“西侧山谷地形复杂，容易穿插，但容易被堵。大尾巴狼必须在入口处架枪，把搜索队的指挥节点打掉，让他们自己乱，我们才有时间穿过去。”
    顾长风点头：“就这么定。打完伏击，所有人从西侧山谷撤，不准恋战。”
    老炮从岩石缝里站起来，把那辆橡皮泥坦克揣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布雷封路的事交给我。”陈国涛已经在电台边开始校对频率。
    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灰，地平线的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北极狼小队的八个人趴在寒露打湿的灌木丛中，像八把已经出鞘的刀。
    凌晨六点整。一枚红色的信号弹从导演部升起，拖着猩红色的尾迹划破黎明天际。演习正式开始。
    顾长风按下电台发射键：“猛虎，猛虎，这里是北极狼小队，收到请回答，完毕。”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484团团长陆振邦的声音，低沉而沉稳：“猛虎收到，请讲，完毕。”
    顾长风语速加快：“发现敌坦克连，坐标已上传，请求火力覆盖，完毕。”
    陆振邦：“核实坐标，完毕。”
    顾长风：“核实，完毕。”
    陆振邦：“一分钟后，将进行炮火覆盖，完毕。”
    顾长风放下话筒，低声下令：“全体注意，炮火覆盖倒计时六十秒，隐蔽，防震。”
    六十秒。三十秒。十秒。
    484团炮营的十二门122mm牵引式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从头顶呼啸而过。
    第一波炮弹精准砸进坦克连阵地。弹药车被直接命中，彩烟冲天而起。指挥车被第二发炮弹掀翻，彩烟从车体各处冒出。十二辆主战坦克一辆接一辆地被命中，炮塔上方的彩色发烟罐一个接一个地喷出浓烟。从呼叫到命中，七十一秒。
    导演部大屏幕上，代表着红军坦克连的红色光点集群在几秒内全部变成了蓝色。通报声从喇叭里传出：“红军720团坦克连，遭蓝军远程火力覆盖，全员判定退出战斗。”
    杜承岳放下茶杯：“开场七十一秒。这小子打的不是坦克连，是秦汉勇的脸。”高世巍嘴角微微上扬。
    秦汉勇站在沙盘前，手指还在敲桌面。参谋长从电台前猛地转身，脸色煞白：“师座！坦克连遭炮火覆盖！全连丧失战斗力！”
    指挥部里炸了锅。“不可能！坦克连是凌晨四点才进入阵地的，狼牙怎么可能知道确切坐标？”“他们提前进来了！演习还没开始他们就进来了！”“484团的炮营——陆振邦，他把自己团的家底掏出来了！”
    秦汉勇把手指从沙盘上收回来，背在身后。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了：“演习就是实战。敌人会等你准备好再开打？”
    没有人说话。秦汉勇重新转向沙盘，双手撑在边缘：“命令直属侦察排，去坦克连阵地，收尸，搜索。铁拳团配属排派到西侧山谷。高粱的三营，接合部方向给我搜。坦克连是狼牙送的开场礼。不收，显得我们没礼貌。”
    郑北战的师指挥部设在演习地域纵深的一处半地下工事里。他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参谋长从电台前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师长，720团坦克连被端了。秦汉勇已经派出了搜索队。”
    郑北战没有抬头，目光始终落在沙盘上坦克连阵地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秦汉勇的搜索队会扑空。狼牙的人打完就跑，不会留在原地等他抓。告诉秦汉勇，搜索队不要分散。让高粱从东侧山脊往坦克连方向搜索，包抄他们的退路。如果狼牙的人还在那个区域，高粱能咬住他们。如果他们已经走了，高粱也能判断出他们的渗透方向。”
    蓝军指挥部设在猛虎师前沿指挥所的一处野战方舱里。魏长山坐在指挥席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何志军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范天雷站在地图旁边，红笔点在“北极狼”的蓝色光标旁边。
    魏长山把搪瓷缸子往旁边推了推，侧头看了何志军一眼：“老何，你的北极狼开场就打掉秦汉勇一个坦克连。”
    何志军没有看他，声音不大：“秦汉勇的坦克连凌晨四点才进入阵地。顾长风提前十二个小时就进去了。”
    魏长山沉默了一瞬：“演习规则没说不让提前进。秦汉勇自己把坦克连放在那里，是他自己的问题。顾长风打掉坦克连，秦汉勇会派搜索队来。你的人还不撤，他想打搜索队？”
    何志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他打不打搜索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会老老实实撤。”
    坦克连阵地。顾长风透过望远镜确认十二辆坦克全部冒出彩烟。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陈国涛。陈国涛已经摊开了地图：“秦汉勇的搜索队最快十五分钟后到。两条路：东侧机耕路，西侧山谷。高粱的三营在接合部方向，大约二十分钟能包抄到我们东侧。”
    顾长风按下喉麦：“所有人听令——不撤，打伏击。山狼、恶狼，东侧机耕路，布雷。搜索队进了雷区就开火，打完从西侧山谷撤。大尾巴狼、秃尾巴狼，西侧山谷入口，占领山脊制高点，搜索队进来先打指挥节点，让他们自己乱。森林狼、岩狼，西伯利亚狼，跟我去废墟周围占领制高点。搜索队进入废墟后，等排长进到中心位置，把你们手里的榴弹全部打出去，一发不留。”
    八个人各自散去。
    东侧机耕路。老炮布完两颗反车雷和三颗绊发雷，退回掩体。搜索队的猛士车压上反车雷，判定车轮受损、车辆丧失机动能力，彩烟从车体冒出。后面两辆卡车相继触雷，全部判定退出战斗。整条路被瘫痪的车辆堵死。
    西侧山谷入口。邓振华趴在山脊岩石后面，狙击枪架在岩缝里。搜索队进入山谷，他的瞄准镜十字线锁定了电台兵——第一枪，电台兵身上冒彩烟。搜索队通信中断，陷入混乱。邓振华没有打第二枪，任由他们在山谷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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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克连废墟。直属侦察排的排长带着两个班长进入废墟中心，蹲下来检查被掀翻的指挥车。他对着电台说：“团指，这里是直属侦察排。废墟里没有人，狼牙——”话没说完，四发枪挂榴弹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落下。彩烟从四个位置同时升起，侦察排长和两个班长身上冒出彩烟。
    顾长风、陈国涛、耿继辉，小庄从制高点上滑下来，四人把随身携带的枪挂榴弹全部打光了，每人的发射器都退出了空弹壳。顾长风清点弹药：“榴弹全没，步枪弹每人还剩两个基数。”陈国涛点头：“够了。从西侧山谷撤。”
    高粱的侦察排从东侧山脊赶到坦克连废墟时，顾长风已经带着全队撤出了伏击区域。高粱蹲在废墟边缘，用望远镜扫视着西侧山谷的方向。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八个人，朝西去了。
    “追。”高粱没有犹豫，带着侦察排沿脚印追了下去。
    高粱的侦察排是720团野外奔袭最强的单位，每一个人都是他亲手挑的。他们在山地里的行军速度比普通步兵快一倍不止。高粱本人更是从侦察连成长起来的营长，对山地追踪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不到半小时，耿继辉的平板发出了警报。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疯子，高粱追上来了。东侧山脊方向，距离不到两公里，速度很快。”
    邓振华的声音从喉麦里传来：“发现目标。后方山谷入口，至少一个排，正在快速展开队形。领头的那个军官——臂章是720团三营。应该就是高粱本人。”
    陈国涛用望远镜快速扫了一遍：“队形散得很开，每一条接近路线都被他们看住了。高粱这是算准了我们会走西侧山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疯子，我们没有榴弹了。”
    顾长风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榴弹就用步枪。大尾巴狼，占领右侧制高点，把他们精确射手和机枪手点掉。山狼、恶狼，从左侧绕到他们侧翼，打指挥组。其他人跟我从正面压，不要突，等他们的火力弱下来再动。”
    八个人就地展开，依托地形构建了一个倒三角形的伏击阵地。
    高粱追到山谷入口时，没有贸然进入。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手势命令全排停止。他的侦察兵已经在前方发现了脚印和痕迹——八个人，刚过去不到十分钟，但队形没有乱，说明对方已经知道被追上了。他举起望远镜扫视前方的山脊线，目光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停住了——那里有微弱的镜片反光，是狙击镜。高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很快收了回去。
    “狙击手，十一点方向，岩石后面。”高粱的声音压得很低，“机枪组，压制十二点方向山脊。一排从左侧绕，二排从右侧绕。不要突，把他们压在原地。”
    侦察排的狙击手开始调整射击位置，机枪手架起了枪。但就在机枪手扣下扳机的前一秒，邓振华的枪响了。
    侦察排的机枪手头盔上冒出彩烟，整个人愣在原地。
    高粱的反应极快：“散开！找掩体！”侦察排的士兵们瞬间散开，各自扑进岩石和灌木后面。但邓振华的第二枪已经响了——这一次是侦察排的副射手，彩烟升起。第三枪，精确射手刚抬起头，头盔上就冒出了彩烟。
    高粱趴在岩石后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侦察排在三十秒内损失了三个人，连对方的脸都没看见。
    “通信兵，呼叫营部——”高粱的话没说完，左侧山脊上突然飞来两发子弹，精准击中他身边的两个通信兵。彩烟从两人身上冒起，电台被击中，通信中断。那是老炮和强子从侧翼摸上来了，他们没有榴弹，用的是步枪单发精确射击。
    “侧翼有敌军！”侦察排的士兵们调转枪口，但老炮和强子已经转移了位置。与此同时，顾长风带着陈国涛、耿继辉、史大凡、小庄从正面压了上来。五个人的步枪交替射击，精准压制着侦察排的火力点。没有连绵的枪声，每一发子弹都打在一个火力点上，打得侦察排抬不起头。
    高粱趴在岩石后面，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他的机枪手没了，精确射手没了，通信兵也没了。三营的增援还在几公里外，而他的侦察排已经被打残了。
    他看了一眼北极狼小队的方向，从背囊里掏出备用电台，切换到团指挥所的频率。
    “团指，这里是三营。狼牙北极狼小队从西侧山谷向纵深渗透，目标是团指挥所。我排损失六人，已退出战斗。请求团指加强北侧警戒。”
    报告完毕，高粱咬牙下令：“侦察排，交替掩护，撤！”
    侦察排的士兵们从掩体后爬起来，边打边撤。清点人数，损失了六个人——一个机枪手、一个副射手、一个精确射手、两个通信兵，还有一个步枪手被流弹击中判定退出战斗。超过全排三分之一。
    高粱最后一个撤出了山谷。他蹲在山脊上，看着北极狼小队消失在西侧山谷的深处，没有下令追击。不是不想追，是已经追不上了。他的侦察排被打残了，通信中断，弹药消耗过半，而对方明显还有战斗力。
    高粱的报告传到团指挥所时，秦汉勇正在沙盘前推演720团的防线。参谋长放下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师座，高粱报，北极狼小队已突破接合部，正沿西侧山谷向纵深渗透。他损失了六个人，已经撤了。”
    秦汉勇的手指在沙盘上停住了。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西侧山谷的末端——那里是三营防区后方的山坳，也是他的指挥所备用位置之一。高粱被打残了，意味着接合部的门户已经洞开。北极狼小队会在天黑前到达团指挥所外围。
    “通知警卫排，加强北侧警戒。指挥所不转移。”秦汉勇的声音很平，“采石场那个位置他已经摸过了，后勤基地他也不会去。他知道我在这里。”
    参谋长愣了一下：“那万一——”
    “没有万一。”秦汉勇打断了他，“他来找我，我就在这里等他。”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心里清楚，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兵力的问题了。顾长风在追他，他在等顾长风。谁能撑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顾长风带着全队从西侧山谷快速撤离。走出山谷口后，陈国涛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高粱停了。没追。”
    顾长风没有回头，脚步不停：“他追不了。损失了六个人，通信断了，再追就是送菜。”邓振华从后面追上来，把狙击枪往肩上一甩：“疯子，我刚才打了三个。”顾长风头也没回：“打三个有什么好吹的。老炮和强子打掉两个通信兵，直接断了他们的指挥链。那个才关键。”
    老炮走在队伍中间，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步枪的枪管。听见顾长风的话，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史大凡：“高粱的侦察排至少需要四到六个小时才能恢复通信和重整编制。我们有至少四个小时的窗口期。”
    顾长风加快了脚步：“够了。天黑之前找到秦汉勇的团指。”
    队伍在晨雾中快速向西运动。身后的山脊上，高粱坐在岩石里，手里握着一支被击穿的电台话筒。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西侧山谷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导演部大屏幕上，“北极狼”的蓝色光点在西侧山谷深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西移动。后方的红色光点已经彻底停了，没有再追。
    杜承岳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光点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拉开，忽然说了一句：“这小子，不仅会打仗，还会算账。他知道高粱追不上他。”
    高世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导演部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高粱追不上他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因为他把高粱打残了。跑得掉是本事，打得残也是本事。”
    杜承岳侧过头看了高世巍一眼，没有再说话。
    蓝军指挥部里，范天雷在地图上标注出高粱侦察排被击退的位置。魏长山把搪瓷缸子放下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地图上那个正在向红军纵深快速移动的蓝色光标。何志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特殊的笃定：“他已经过了720团防线。下一个，是700团。”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个正在向西移动的蓝色光标上。秦汉勇不是他的目标，秦汉勇的团指挥所也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郑北战，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天已经亮了，晨雾在山谷间慢慢散开。顾长风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把地图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点在三个红圈上——采石场、三营后方山坳、后勤基地。三选一，今晚必须找到秦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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