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各方反应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异族突破龙国防线的消息，在刹赫的主力越过第三防区前沿后的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人类联盟在异族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龙国通报的——龙国军部那一封封“一切尽在掌握”的回电，在各国统帅看来，简直是对他们智商的侮辱——是斥候。
    那些潜伏在战线各处的斥候，不止服务于龙国，也服务于人类联盟的其他成员国。
    他们看到了黑色的潮水涌过龙国的第一道防线，看到了清道夫部队在撤退，看到了龙国的阵地在向后收缩。
    他们不知道这是诱敌，他们只知道——龙国的防线被突破了。
    白熊国战区指挥部。钢铁堡垒的地下深处，一盏盏灵力灯将偌大的作战室照得亮如白昼。
    沙盘上，代表龙国中线的蓝色光点正在快速向后移动，而红色的异族光点则如决堤的洪水般向前推进。白熊国战区统帅、半神巅峰的老将伊戈尔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冰封住的火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文，手在微微发抖。
    “司令，龙国方面的回复……还是那句话，‘一切尽在掌握’。”
    伊戈尔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移动的红点。五万黑铁级，二十白银级族群，三个黄金级族群，加上一个王族亲王。
    这样的兵力，放在任何一条防线上都是威胁的。龙国只有不到千人的清道夫部队，区区几位半神，凭什么说“一切尽在掌握”？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传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休假取消，所有部队向预设阵地集结。白熊国战区，准备接战。”
    副官愣了一下。“司令，龙国那边还没有请求支援——”
    “等他们请求支援就晚了。”
    伊戈尔的声音很冷，“龙国的防线如果真的崩了，异族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我们不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能指望别人的‘一切尽在掌握’。”
    副官没有再问，转身去传令。
    美鹰国战区指挥部。美鹰国战区统帅、同样是半神巅峰的麦克阿瑟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被气的。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三封电报，都是龙国回复的，内容一模一样——“一切尽在掌握”。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一切尽在掌握？他们拿什么掌握？那千八百的清道夫？几个半神？还是在军部坐着的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参谋？”他看着屋子里的人，没有人敢接话。
    “传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美鹰国战区，所有部队向防线西侧靠拢。如果龙国真的顶不住，我们要确保西线不崩。”
    “将军，人类联盟总部那边指示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人类联盟总部在蓝星，不在这里。”
    麦克阿瑟打断了他，“这里的情况，他们不清楚。我们在前线，我们知道。龙国在冒险，我们不能跟着冒险。照我说的做。”
    欧盟战区、白熊国战区、东南亚联队战区……一封封急电如雪片般飞向龙国军部，又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回复飞回去。
    各国统帅在各自的指挥部里拍桌子、骂娘、摔杯子，骂完后又不得不开始调兵遣将。
    因为龙国的防线一旦真的崩溃，异族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他们恨龙国弄险，但他们更怕自己毫无准备。
    各国防区的部队开始大规模调动，原本对峙的阵线出现了松动，补给线的压力骤增，后勤系统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运转。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一个在龙国军部任职不到三年的作战参谋。
    宋禾。
    这个名字，从这一战后，开始进入人类联盟各国统帅的视线。不是因为他主动做了什么，是因为他的一个作战计划，正在撬动整个异族战场的力量天平。
    成败与否，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已经被拖下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宋禾。
    龙国军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不是有人抽烟，是灵力设备长时间运转散发出的焦糊味。沐清风坐在通讯台前，面前堆满了电报。
    他的军装还穿得整整齐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但他的领带已经被他扯松了，额前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封接一封地回复那些来自各国战区的质问。
    他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一切尽在掌握。龙国战区无恙。无需支援。”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但这是命令。
    是陈铮下的死命令。在合围完成之前，不能让任何外部力量介入。
    介入就会暴露意图，暴露意图就会功亏一篑。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复制、粘贴、发送。他感觉自己像一台复读机。
    最后一封电报来自人类联盟总部，丹特秘书长亲自发来的。
    措辞比之前的任何一封都更严厉——“龙国军部，请立即汇报真实战况。是否有防线崩溃风险？是否需要联盟协调支援？请勿以一己之见，置百万大军于险地。”
    沐清风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一切尽在掌握”，打了四个字——“无需支援。”发送。
    他没有说“一切尽在掌握”，因为他不敢说了。他怕说了，就真的信了。而他，并不信。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宋禾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从不笑的脸。
    那个人在沙盘前说“合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好像五万异族大军在他眼里不是敌人，是数字。
    好像那五千个跟着他去断后路的士兵不是活人，是棋子。沐清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灵力灯的光很冷，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宋禾，你一个孤儿出身，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上过军校，没带过兵，没打过仗。你懂什么是战争？你懂什么是责任？你懂什么是把几千人几万人带出去再带回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整个战区的安危压在自己的赌注上？你凭什么让人类联盟百万大军为你的计划担惊受怕？你凭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不是宋禾的脸，是白蝶的脸。
    沐清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恨。恨宋禾，恨他让自己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人。
    恨他，像极了那个人。一样的疯，一样的不顾一切，一样的让人又恨又怕。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了血，他没有感觉。他拿起下一封电报，展开，扫了一眼，回复。“一切尽在掌握。”
    发送。窗外的炮声越来越近了。
    不是异族打到了军部门口，是战争的阴云压得更低了。沐清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天际线上，有雷光在闪烁。
    那是唐浮的狱雷苍龙。他们在那里，在扛。在等。等宋禾的消息，等合围完成。
    沐清风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宋禾，你要是输了，我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窗外，雷光又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远处，隐约传来万瑞的金箭破空声，和林早早的青罗云伞撑开时的那一声轻响。他们在那里，在扛。在等。在把命押在一个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赢的赌局上。
    而那个开赌的人，此刻正带着五千人，走在一条没有退路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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